第93章 入瓮(第1页)

柳青衣走到城门下的时候,城墙上数百弩手的弓弦同时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震颤。不是扣悬刀的声音,是手指在弓弦上收紧时,弦丝与箭尾扣合处摩擦的声响。像几百只蝉在同一瞬间振了一下翅膀,然后同时安静下来,等那一声真正的鸣叫。她没有抬头。圆盾挂在胸前,短剑插在腰间,右手空着,垂在身侧。空着的手,比握着兵器的手更让人不敢轻动——因为不知道她下一步会握向哪里。她在城门正前方二十步处站定,这个距离,城墙上的弩箭可以把她射成刺猬,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冻土的铁钎。

“我是柳青衣。”她的声音不高,但京城城门的门洞像一面巨大的石鼓,把她的声音聚拢、放大,送上了城头。“前朝永宁公主。让你们丞相出来见我。”

城墙上沉默了一瞬。不是犹豫,是震惊——那种被一件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敢说破的事突然砸在面前的震惊。王渊麾下的将领们都知道他在找一个前朝余孽,知道那个余孽是个女人,知道她手里握着一枚莲花玉佩。但他们不知道她敢自己走到城门下,空着一只手,用烟雨楼歌姬向客人点曲的声调,让丞相出来见她。城楼上的灯笼被北风吹得晃了一下,那个印在灯笼上的“王”字在火光中扭动了一瞬,像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蛇。

脚步声从城楼上响起。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片——甲胄碰撞声、刀鞘磕在石阶上的声响、靴底碾过青砖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从城楼顶层沿着马道往下走,走了很久,因为王渊走得很慢。他不是在拖延,是在用这段时间把看见柳青衣站在城门下时心里涌起的那股东西压回去。那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他压了半辈子、以为早就压死了、此刻忽然从胸腔深处往上顶的、像春天冻土下的草芽一样不肯死的东西。他把它压回去了。走到城门楼上、低头看见柳青衣的头顶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

王渊比陈默想象中老。不是年纪老,是那种被权谋和算计泡了太久、泡去了所有人味之后剩下的老。像一块被盐水腌了太久的肉,表面是干的,切开之后里面的纹理全是咸的。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袍角沾着泥点——是从城楼上走下来时蹭到的。一个连袍角泥点都不在意的人,要么是太不拘小节,要么是心里装着比袍角重要得多的事。王渊是后者。他低头看着城门下的柳青衣,看了很久,久到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他笑了,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来,从城楼上落下去,落在柳青衣脚边的冻土上。

“永宁公主。”他用的是敬称,但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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