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衣在陈默走后第三天,才让陈同把忠烈祠地室的石门打开。她独自走进去,把陈默的回忆录用油布裹了又裹,放在国师断刀旁,和金髓竹简、玄微遗信、互市协议原件、刀马会最后一次合议记录并列。然后她在那枚磨了七天的铁钉上系了一根极细的红绳,红绳是沈若云从铺子里找来的,和当年她系在银丝凤冠上的红绳同一种编法。她把铁钉挂在国师断刀的刀柄上,退后一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对陈同说这间地室里封着冰穹近百年来所有的真相——你祖父替北营翻案的证据,你曾祖母替柳家裁撤暗线的文书,你父亲守了一辈子的金髓封印监测记录,还有那枚铁钉。以后每年春天杏花开的时候,开门通风,把里面的东西都看一遍,不要让这些真相被岁月埋没了。
陈同跪在石门前应了声“是”。沈若云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柄传了好几代人的“还”刀,刀刃上的霜纹在烛火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从那天起,柳青衣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坐在忠烈祠门槛上,望着北边那道金色光罩,从日出望到日落。沈若云每天早上把煮好的杏花茶端到门槛旁,把新缝的羊皮袄披在她肩上。她没有哭过,只是话比以前少了。有时候她会忽然叫一声“陈默”,然后自己摇摇头笑了,说老糊涂了。有时候她会让陈念在杏树下弹一首《破阵子》,说不要弹完整,只弹开头两短一长,那是她当年在烟雨楼第一次弹给他听的开场指法。陈念弹了几十年,从来不敢在这个开场指法上出错。
半年后,陈同和铁岳从黑风隘互市回来。陈同把当天辰时的波形图端端正正画在巡查日志上,铁岳背着一大袋草原上的新铁矿石。柳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从杏林小径走来,忽然站起来朝陈同招手,那姿势和当年在太和殿偏殿里朝他父亲陈远招手时一模一样。她把陈同叫到面前,拉着他的手说了句让这个已经当了父亲的男人也红了眼眶的话:“你祖父当年在黑风隘第一次画波形图时,炭笔老断。你曾祖父手把手教他削炭笔——要用北境寒铁打的削笔刀,刀刃要薄,削出来的炭笔尖才细。陈同,你现在用的削笔刀,还是那把吗?”陈同跪在她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柄极薄的短刀双手捧过头顶,说他祖父传给他父亲,他父亲传给他,刀刃还是当年那柄,淬火时掺了冰晶粉末,削出来的炭笔尖和近百年前一样细。
柳青衣接过短刀,用手慢慢摩挲刀鞘上那道被几代人拇指磨出的浅痕,然后把它还给陈同,让他每年春天杏花开的时候替她和陈默在忠烈祠碑林前多斟一碗酒——不是给他们的,是给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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