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雁门关的城墙根下那片青草又长高了一截。横水河的桃花汛在太行山深处耽搁了最后一场东风之后终于漫过河湾,把旋心深处积了一整个冬天的青灰色气泡全部冲散。气泡炸开时释放出的青草味比往年更浓,浓到菜地边那截从太行驿站移来的归木须尖在土层深处轻轻颤了一下——不是被水汽润的,是须尖深处封着的归木脂液气息感应到矿脉深处那道暗金色光丝在清明正气溪流加速时往上浮了一丝。
周待归蹲在淬火槽边,把手指伸进石子水里。他已经快八岁了,从立春到雨水、从雨水到惊蛰、从惊蛰到春分、从春分到清明这些天里,他每天凌晨都搬着阿朵留下的那把小木凳踩上去,用铁锤在第三把刀的刀坯上敲无数下。刀坯的铁料是用太行驿站那棵归木幼苗去年秋天落下的三根枯枝深处封着的归木脂液气息,混着雁门关老井井底沉积了无数年的赤铁矿粉末反复锻打而成的。每一遍锤打之前都用赵石头的碗里的井水极轻极慢地浇一遍刀锋,井水触到铁质深处那些还在缓缓苏醒的赤铁矿粉末,嗤的一声腾起极淡极淡的白气。他把手指从水里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从阿朵的空陶罐里拈出那粒最大的赤铁矿晶核放在刀坯正中间。晶核表面封存了无数层青灰色光丝,最外层的极新极亮——是他第一次在淬火槽边把手指伸进石子水时凝上去的。
佘家姑娘赤脚站在铁砧边,把阿公留给她的那根归木拐杖靠在门框上。她在雁门关住了下来,每天凌晨帮周待归拉风箱,白天在后院马厩里帮佘家那些老苗疆马换铁掌。她把那年佘三从锁龙窟甬道里赤脚走出来时脚底被刀气灼出的水泡干涸后褪成的青灰色疤痕,用归木脂液混着苗疆寨子里的草药熬成药膏,涂在马蹄上——那年佘三在归木峡谷入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下坐了无数个清晨,用这种药膏涂在自己赤脚上,说涂了之后踩在冻硬的石板上不觉得冷。她把周待归拉到后院,让他把手指按在马蹄上,蹄铁深处封着的赤铁矿粉末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和他第一次在淬火槽边把手指伸进石子水时指尖触到槽底老晶核的凉意一模一样。
周待归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问她阿公有没有说过矿脉深处那道暗金色光丝往外推的时候,赤脚踩在冻土上能感觉到什么。佘家姑娘摇了摇头,说阿公只说过,那年他在锁龙窟甬道里赤脚踩过玄影刀气封了无数年的石板,脚底新生的皮肉被刀气边缘灼出好几个水泡。后来正气溪流把残余的蛊神气息从脚底往上推,推到脚踝时被筋腱深处那层青灰色膜挡住了。他说那层膜和赵石头左腿筋腱深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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