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天。
横水河的冰面在春分那天裂开第一道口子之后,河水从祁连雪山方向裹着冰川融水往下游流,流到雁门关南门外忠烈碑前的河湾处,被河岸的缓坡挡了一下,在河湾里打了个旋。旋心深处,正气溪流从锁龙窟封印深处涌出来,流速比去年春天又快了半分。这半分加速从封印最深处起始,穿过被王渊骨灰填满的门缝,穿过佘三赤脚踩过的湿痕,穿过北门暗道石室里那堆早就腐朽成泥土的滚木,穿过铁匠铺后墙外老井井壁上又厚了一层的青苔,穿过忠烈碑碑座下被多年春雨反复浸润的石阶,冲进横水河河底那条看不见的正气河道,把河湾里那个旋搅得更深了一些。旋心深处浮起一串极细的气泡,气泡炸开,释放出一股极淡极淡的青草味——和雁门关城墙根下那片每年春天都会新长出来的青草,是同一个味道。
赵石头站在北门城楼上。木棍在清明过后就放回了箭楼墙壁内侧的凹槽里,再也没有取出来过。他的左腿完全好了,走路时左右脚落地的力道均匀得看不出任何痕迹。他空着手站在垛口后面,面前那十三个碗排成两排——前排七个,后排六个。前排七个碗是铁牛、青石口哨所的十六个兵,还有后来陆续战死的雁门关守军;后排六个碗是他自己、张诚、老赵头、林破、阿朵,还有叶秋生。叶秋生回来了,后排最后一个碗不用空了。他每天清晨把十三个碗都倒满井水,依次抿一口,然后把水倒向北方——水渗进城墙根下那片冻土深处,冻土里多年积累的青灰色石粉在井水浸润下自己化开,每年春天都会从那片土里长出新一丛青草。
他把前排第一个碗端起来。碗底用指甲刻着一个极小的“牛”字——那是铁牛。他把碗端到嘴边抿了一口,水是甜的,和铁牛在青石口哨所后山小溪里用头盔舀给他喝的那口水一样甜。他把碗放回去,依次端起前排七个碗,每个都抿了一口。然后把后排六个碗也依次抿了一遍——活着的人喝水,死了的人闻香。他把空碗放回垛口,站在那里望着北方天际线。天边有一小片云正在缓缓移动,不是被风吹的,是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那是一群从南往北飞的雁,排成人字形,头雁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极淡的青灰色光泽。
林破拄着木棍从内城走上来。右肋的伤疤在春天最后一丝寒意中微微泛红,但已经完全不疼了。他拄着木棍不是腿不好——是那年冬天在雁门关北门城墙上,他把自己的头盔扣在那个十六岁少年头上,自己光着头在北风里站了一夜,左耳被冻伤之后听力比右耳弱了一些,拄着木棍走路时能靠木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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