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再谷雨(第1页)

谷雨那天的雨,是从横水河下游的河谷里升起来的。不是清明那种祭扫时节特有的极细极密极匀的雨丝,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独有的、裹着土壤深处翻上来的泥土味和青草拔节气息的温雨。雨滴从低垂的云层里一颗一颗往下坠,坠得很慢,慢到每一滴雨落在城墙青砖上时都能听见极轻极细的声响——不是撞击声,是青砖深处封着的窑火温度被谷雨的温雨轻轻一激,从砖心往外渗了一丝极细微的暖意。暖意触到砖面雨水,化成一缕极淡极淡的白气,从城墙上无数块青砖表面同时升起来,把整座雁门关笼在一片介于雨雾和蒸汽之间的氤氲里。

赵石头在谷雨清晨是被左脚踝上那根筋腱轻轻叫醒的——不是疼,不是酸,不是颤,不是呼吸,是筋腱深处那层从冬至一路走到清明、已经和正气溪流完全同步的青灰色膜,在谷雨这天的温雨中自己往外轻轻舒了最后一圈。这一圈舒展极轻极柔,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之前是筋腱在适应、在吸纳、在同步,谷雨这次是筋腱在温雨中自己把自己放松到了极致,像一层被反复淬炼了无数遍的赤铁矿粉末终于在淬火槽底找到了最安稳的位置。膜在舒展之后没有收回去,而是极缓极慢地融入了筋腱深处那些被封存多年的细微纤维里,和纤维融成一体,再也分不出哪是膜哪是纤维。

他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脚踝极轻极慢地揉了一下——指腹上能感觉到筋膜深处不再有任何界限,整根筋腱从脚踝到髋骨浑然一体,柔韧温润。他穿上靴子往北门城楼走去,脚下石板深处那股极微弱的地热在谷雨这天又被温雨往上顶了一丝,顶到了靴底和脚掌之间那一层极细微的空气里,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微微发温。

雨滴还在落。他把十三个碗从垛口上一只一只端下来,碗底积了一小层极薄的雨水,水面倒映着低垂的云层和偶尔从云缝里漏出的极淡天光。排成两排后他依次抿了一口——井水在谷雨日最润,不是最甜,不是最净,是谷雨温雨把井壁青苔深处封存的所有气息全部润开,融进水里。舌根上那股青草味从清明的清冽变成了谷雨的醇和,和城墙根下那片青草在谷雨温雨中拔节时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依次抿完后排六个碗,端起留给叶秋生的碗,目光越过垛口望向铁匠铺——叶秋生正一个人蹲在锻炉前,无名刀横在膝上,今天谷雨,他要把这把刀最后一次淬火的水换成谷雨这天从老井里新打上来的井水。

铁匠铺里,叶秋生把无名刀从炉膛里夹出来放在铁砧上。谷雨的温雨从铁匠铺敞开的天窗里飘进来,落在刀坯表面,被刀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