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玉玺(第1页)

乾清宫的飞檐在月光中歪向一侧。不是太和殿那种从正脊断裂的塌法,是整座殿宇的地基被蛊网掏空之后,殿身往东南方向缓缓倾斜,像一个站了太久的人,脚底的泥土被雨水泡软了,身体开始往一边倒,但还没有倒下。飞檐下挂着的那块“正大光明”匾额,左边的挂链已经断了,匾额斜吊在右边那根链子上,被北风吹得缓慢旋转。每转到某一个角度,匾额上的金漆字就会被月光照亮一下,亮过之后又转回阴影里,像一盏被拧得忽明忽暗的油灯。

陈默站在乾清门外的广场上,看着那块匾额转了三次。第一次转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了“正”字。第二次,“大”字。第三次,“光”字。“明”字始终没有转过来,因为匾额转到那个角度的时候,风停了。风停得很突然,像被什么东西从空气中抽走了。广场两侧的铜鹤和铜龟在风停之后显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不是青铜的绿,是蛊网黑丝从地基缝隙里爬上来、沿着铜胎的纹理蔓延之后留下的一层暗灰色膜。膜在月光中泛着极淡的荧光,像蛇蜕下来的皮。

柳青衣站在陈默身边,圆盾挂在胸前,莲花玉佩垂在盾面上方。她望着那块斜吊的匾额,望了很久。“‘正大光明’是前朝第一个皇帝题的。我外公的爹。”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那块匾额说话,“他题完之后,乾清宫正殿里供了二百年。二百年来,无数人在匾额下面跪过,磕过头,接过旨,丢过命。匾额一直挂在正中间,从来没有歪过。今天歪了。”

她把短剑从腰间拔出来,剑尖点地,在广场石板上画了一条线。线从乾清门延伸到乾清宫正殿的汉白玉台阶,然后拐了个弯,从西侧廊庑绕到正殿后方。西侧廊庑的柱子被蛊网吸空了一半,柱身表面的朱红漆皮还完整,但漆皮下面的木纹已经变成了齑粉。柱子撑着廊庑的屋顶,像一根被蛀空了的牙,还立在牙床上,但咬不住任何东西了。“幼帝和太后被困在正殿后面的暖阁里。暖阁的门被塌下来的梁架堵死了,从正殿进不去。西侧廊庑的柱子虽然被吸空了一半,但屋顶还没塌。人从廊庑下面走,不能碰任何一根柱子。碰了,柱子碎,屋顶塌。塌了,暖阁的门就永远堵死了。”

她把短剑收回鞘里,从怀里摸出那两枚莲花玉佩。一枚挂在脖子上,一枚握在掌心里。她把掌心里那枚玉佩翻过来,背面阴刻的莲花在月光中像一小片被压在玉里的影子。影子深处,那两个“归苗”的字迹,在正气冲刷之后淡了很多,淡到要用指腹才能摸出来。“我去开暖阁的门。暖阁的门闩是楠木的,蛊网吸不动。但门框是松木的,被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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