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春分。天色未亮,京城西郊的玉泉山祭坛上已燃起长明灯,太后率百官祭天祈年的仪仗从承天门迤逦而出,绵延数里。司礼监掌印太监曹瑛随行在太后轿后,面色恭谨,步履从容。他临行前将一把钥匙留在司礼监值房,钥匙压在案上一方端砚底下。那砚台是他从冯保抄家物资里捡出来的旧物,砚底刻着“慎独”二字——冯保一生没有做到的事,曹瑛替他刻在了砚底上。
陈默带着薛七在卯时末到了萧衍旧宅后巷。这处宅子被查封后荒废了大半年,门上的封条已被风雨撕得只剩下半截残纸,朱漆大门上的铜钉被人撬走了好几颗,墙头上曾插满的碎瓷片在去冬那场大雪中冻裂了大半。薛七蹲在巷口放风,短刀藏在袖子里,刀柄上“回家”二字被拇指摩挲得发亮。
来接应的人是吴总管。这位在太后身边当了十几年差的老太监,自冯保倒台后被太后提拔为司礼监随堂,名义上是曹瑛的副手,实则是太后安插在司礼监的一双眼睛。他手里拎着一盏极小的气死风灯,灯芯挑得极短,只够照亮脚下三步,脚步轻得像一只上了年纪的猫,带着陈默穿过影壁、回廊、后堂,最后停在后院一处假山前。假山背后是一口枯井,井壁上凿有攀爬的铁环,锈迹斑斑却依然牢固——这里和柳青衣当年从皇陵溶洞进入地宫的那条密道是同一时期修建的,前朝工部的工艺,几百年不坏。
“下面就是地牢。第一层是刑讯室,冯保当年审人用的,早腾空了。第二层是档案库,萧衍的秘密账册、与各州府往来的密信都在。第三层——”吴总管压低声音,把他那张老脸凑近陈默耳边,“第三层是萧衍的私人密室,里面藏的不是金银,是他替太后拟的懿旨底稿、与黄敬尧往来的密令原件,还有一份他亲自整理的冰穹地脉观测记录。这些东西他存了二十年,连冯保都不知道。他自尽前把第三层的钥匙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太后,一半留在司礼监值房。太后的那一半,昨天已经交到皇上手里了。”
陈默想起皇帝在偏殿里说过的话——曹瑛在查萧衍的秘密档案,认定刀马会在冰穹底下藏了东西。现在看来曹瑛没有撒谎,他只是不知道萧衍藏的东西远比任何人都多。吴总管把灯笼递给陈默:“地牢里除了第三层那扇铁门,其他地方我都打点好了——当值的两个守卫喝了我掺了药的酒,至少睡一个时辰。第二层的档案架上有铁血盟的信件,沈盟主让老朽转告您,请您亲自过目。老朽在外头替您守着。”
陈默接过灯笼攀着铁环下到井底。井底是一条狭窄的石道,石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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