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的清晨,正气溪流的水位涨到了三尺六寸半——比往年春分都高了半寸。水面漫过问水寨寨门口那块青石板,八只碗漂起来在水面上极轻极慢地转着圈。老铁匠那只刻着“问”字的铁碗转得最慢,碗心水环上八个光点在水光里一闪一闪,闪的频率和血衣侯胸腔骨架里那颗水凝心脏的跳动频率一模一样。
等归在老井边蹲了一整夜。井水从霜降到春分这几个月里一直在往上涌气泡,涌上来的音节越来越完整——从“ni”到“nide”,从“nide”到“nideerzi”。最后一个“你”字的韵母还卡在喉骨根部那根蛊丝上,只差最后一缕丝痕没化开。她把井沿上那只拼好的瓷碗端起来,碗底“等归”两个字在晨光里亮得烫眼。
“水位比往年春分高了半寸。正气溪流从锁龙窟涌出来的水比往年急——你爹在井底感觉到了。喉骨根部那块软骨上的蛊丝只剩最后一根丝缕连着,软骨本身也已经半透明了,能看见软骨正中央裹着一滴极细极细的血珠。不是你爹的血——是我娘那滴指尖血。蛊丝就是从这滴血里长出来的,缠在软骨上绕了这么多年,正气溪流泡化了血壳泡化了骨质,就是泡不化这滴血。因为这滴血不是普通的苗疆蛊女血——是我娘改名字那天刺破指尖滴进正气溪流里的。她说改名要滴血为证——把阿宁改成等归,把等归改成阿宁。她滴了两滴血,一滴在春分,一滴在霜降。春分那滴血弹进了你爹喉咙里,霜降那滴血滴在她自己坟前石碑底座上。两滴血隔了半年,在正气溪流里循环了这么多年,今天春分水位涨到最高——两滴血要在你爹喉骨上汇合了。”
陈默把手伸进井水里。井底涌上来的水流比任何时候都温——血衣侯把所有剩下的骨血都收进了喉骨根部那块软骨里。软骨正中央那滴血珠在晨光透过井水照下去的时候泛着极淡极淡的青灰色荧光,荧光里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蛊丝,蛊丝从血珠里长出来绕着软骨缠了不知多少圈。这些年一圈一圈化开,化到只剩最后一圈还松松地搭在软骨边缘。软骨另一侧,沈渡冰丝化开之后留下的那圈月白色丝痕已经完全融进了骨质里,在软骨表面留下一道极细极细的月白色纹路,纹路的形状是苗疆蛊女发圈的样子——沈渡用冰丝在血衣侯喉咙里打的那个结,化开之后丝痕反而烙得更深了。两道丝痕,一道青灰色,一道月白色,在软骨上交叉成一个极细极细的“十”字。十字正中央是那滴血珠。
等归把井沿上的瓷碗端到嘴边抿了一口蛊林老井的水,然后把碗口朝下扣在井沿上。碗底“等归”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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