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焰做了一个决定:公开部分标准化配方。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熔心工坊的产业越做越大,他手里握着的知识越来越像一座新的壁垒——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问:你和那些垄断者,到底有什么区别?教廷靠垄断世人,你要靠再立一座高墙吗?
他一路走来,靠的是把垄断的知识拆开、复现、分享。到了这一步,他不能自己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他在书案前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北地的天光从亮转暗,又从暗转亮。他把那些配方的边边角角都想过一遍——哪些是真能惠及平民的基础部分,哪些还牵涉到工坊的立身之本。他在心里把这道题拆成两半:普惠的底线在哪里,立身的根又在哪里。他提笔,一个字一个字,把那份要公开的文书写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落了笔。那卷文书在烛火下摊着,墨迹一点点干透,像他刚刚做下的那个决定一样,定了下来。
我公开一部分配方。他把那卷写好的文书交到格雷姆手里,语气平静,不是全部核心,是那些能让平民真正受益的基础部分。让普通人也用得起好药,让技术真正落到大众手里。这是我这一路想走的方向——总不能到头来,自己也站到那堵墙后面去。我拆了一辈子墙,没道理最后自己又砌一座。
格雷姆接过文书,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隐隐闪过一丝忧虑。他慢条斯理地把那卷文书在手里掂了掂,又习惯性地转起了那枚金戒指——可转了两圈,又停住了,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手指。那枚戒指在指间卡了一瞬,他又用另一只手把它拨回原位,斟酌着措辞:林焰,你这份心是好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的好东西,一旦见了光,盯上它的,就不光是那些用不起它的人了。
想过什么?林焰问。
格雷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只是把那枚金戒指从左手换到右手,又转了一圈,那动作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犹疑,才道:……你公开之前,最好想清楚,这世上多的是嗅着血腥味来的狼。你先别急着落定,让我替你探探风向。这卷文书,你先收着,别急着贴出去。有时候,你以为是善的东西,落到有些人手里,就成了他们的刀。
林焰没有把这份提醒太放在心上。他相信普惠的初衷是正的,只要初衷是对的,结果总不至于太坏。他把那份文书重新收进怀里,心想格雷姆是老江湖,谨慎是应该的,可他这条路上,总得有人先迈出这一步。若是人人都怕被利用,那这世上便再没有人敢做好事。
可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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