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山的雾,浓得像泼在宣纸上的墨。鲁依德拼尽全力向前奔跑,脚下的枯藤像活物般绊着他的脚踝,四周的树木扭曲得如同无数伸向天空的骷髅手臂。他弄丢了他所有的亲卫,弄丢了他那引以为傲的高压电棍,甚至弄丢了他对时间的感知。
他跑进了一片被雾气完全笼罩的洼地。这里的雾不是飘散的,而是呈漩涡状缓缓旋转,像是地底藏着某个巨大的肺,在呼出有毒的瘴气。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草味裹挟着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却在这死寂中显得无比嘈杂。他想喊,嗓子却像被灌满了铅,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
《淮南子·精神训》有言:“天地之道,极则反,盈则损。”这片看似绝境的迷魂荡,或许便是他狂妄至极之后的必然回响。
他猛地停住脚步。前方约十步开外,紫雾似乎稍微稀薄了一瞬。一道颀长的身影,像是从雾气中长出来的一般,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的灰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正是那把曾在左家堡血战群雄的“御风剑”。子彧的面容依旧清俊如昔,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淬了千年的寒霜。他望着鲁依德,那目光像在看一具早已死去的标本。
“你逃得很快,但你知道吗?老鼠就算跑到地心,也逃不出猫的指缝。”子彧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在鲁依德耳边低语。
鲁依德浑身发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他体内那源自土囚的暴戾在血液中激荡,他想咆哮,想化作野兽撕碎那个拿眼神羞辱他的人,但身体像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他后退两步,撞上一棵冰冷的枯树,声嘶力竭:“子彧!我……我承认我背叛了你!但我本可以杀了你!我留你一命,你该感激我!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感激?”子彧轻轻动了动嘴角,像是听到某个笑话,“《左传》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用智慧驯养你,你却用兽性背叛我。你只是我棋盘上的一枚废子,既然走了错路,自然应当落在该落的格里。这不叫赶尽杀绝,这叫复盘。”
鲁依德瞳孔骤缩。他绝望地扫视四周,想要寻找一条生路。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一道极其细微的破风声擦过他的耳畔。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根晶莹剔透的骨箭已带着沉闷的力道,精准地钉入他右腿的膝弯。那是钟欣,她隐在雾中,终于完成了对猎物的最后绞杀。鲁依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瘫倒在地。
子彧没有低头看他。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轻叹道:“钟欣,送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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