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的宫殿不在云端,在海下。
塞壬引着穿梭艇,穿过氨结晶的永雾层,穿过甲烷冰晶织就的风暴带。舷窗外,靛蓝渐次沉入墨黑,深海热泉的磷光,如太古巨兽惺忪的眼。
张清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无边的暗。
他想起《庄子·秋水》里的句子:“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
此刻方知,古人观海,所观非海。
波塞冬的殿,是一群沉船组成的。
它们从海王星液态氢的深渊里生长出来,每一道锈痕都是一次远航的墓志铭,每一座沉锚都是一支舰队的终章。
波塞冬立于殿心,背对来客。
他未着甲,未执兵,一袭深蓝长袍曳地。
他转过身。
那张与宙斯七分相似的面容,少了极光染就的凛冽。
“张友人之后。”他说。
“坐。”
没有王座。只有两块对置的、打磨光滑的深海黑曜石。
张清坐下。波塞冬也坐了下来。
皇甫安歌立于三步外,那卷《战国策》收进行囊。龙雨薇、姜明月、米灵儿、玛格丽特、孟楠六道身影散立殿中。
塞壬退到波塞冬身后,垂目,敛尽一身锋芒。
波塞冬望着张清。
“你从天王府来,”他说,“宙斯应了盟约。”
不是问句。
“是。”张清说。
“他给你讲祖父的故事。”
“是。”
波塞冬沉默很久。他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掌纹深如海沟,纵横亿万年不曾被岁月磨平。
“那故事,”他说,“在星际遗民的口耳间,不过是传说。亿万年太久了,久到亲历者皆成尘土,久到真相与谎言同坟。”
他顿了顿。“但我去找过。”
张清抬眼。
“恶魔城。”波塞冬说,“按照传说留下的星图残片,我曾遣七支舰队,向银河系第三旋臂边缘搜索。航程最远的一艘,去了一百七十年。”
他抬起眼。“它发回最后一条讯息的坐标,离传说中的恶魔城遗址,还有四千光年。”
殿中寂静。
“那之后呢。”张清问。
“之后。”波塞冬重复这个词。“之后我的舰队长说,陛下,我们迷航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淡得像亿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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