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队沿河南下，走了两天。
红河一直在右。水面时宽时窄，最宽处像一片赤色平湖，最窄处湍流翻卷，水声如鼓。河岸越来越平，红石渐少，黑土渐多。乌恒说，这已经不像红岩山的地脉了。这里更暖，更湿，连风都软了。
“南边比我们想的远。”周辰说。
“越远越好。”周易道，“越远，越没人和我们抢。”
到第三天，河岸忽然断了。红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朝东流去。河湾北面，是一片极开阔的平原。平原上长满了半人高的紫红色草。那草无风自动，像一片缓缓起伏的海。更远处，一道低矮的山脉横在天边，山色黑青，像一堵旧墙。
“就在那山下面。”老猎人的话又浮上周易心头。他派周羽去探。周羽带两名斥候，快马朝那道山影跑去。不到半日，她折了回来。马背上挂着一根新折的草茎。她把草茎递给周易：“那草是活的。会缠马腿。我们没敢深入。但在平原西侧找到了一条能走的路。路不宽，有人走过的痕迹。不是新路。路尽头的山脚，有一座镇子。”
“镇子？”周易皱眉。
“废镇。房子还在。人没了。”周羽道，“我进去看了一圈。有几十间石屋，还有一条小街。街面扫得很干净。像有人住，又不像。最怪的是，镇后有条石阶，直通山上。那山看着不高，可天目望去，云都绕在它半腰。”
“山里有东西。”陈川说。
“有。但没邪气。”周羽道，“那山给我的感觉，反而像……活的。像座城。很大的城。”
周易听完，想了想。他带兵太远，已经出来够久。南境初定，后方需要巩固。可眼前这座山，又实在不能不探。他看了看天色，对周辰道：“今晚就在河湾扎营。明天，去那镇子。会会这南边第二样东西。”
河湾的夜很静。紫红色的草海在月色里泛着光，像一片会呼吸的绒毯。周易坐在篝火旁，葫芦里那团暗红色忽然动了一下。它像感应到了什么，又像在提醒。周易低头看了一眼葫芦。壶口那缕混沌雾，正慢慢朝南偏。南边，有什么在吸引它。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极淡极旧的召唤。
“山是活的，镇是空的。”周易低声自语。他忽然觉得，这里或许不是无主之地。而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旧城。里面藏着的，也许不是敌人，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天守领已经吞过界门，拆过镇南台。有些东西该打，有些东西该看。这次，他要先看。
翌日清晨，部队开拔。中午前，到了那座废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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