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兵临汴梁(第1页)

至正十一年,六月初十,汴梁城北八十里,黄河渡口。

天是铅灰色的,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雨是昨夜停的,但黄河水非但没清,反而更加浑浊——上游的暴雨将整片黄土高原的泥沙都冲了下来。河水卷着枯枝败叶、泡胀的牲畜尸体,还有几具浮肿发白的人尸,在昏暗的晨光中奔腾东去,水面泛着诡异的黄沫,像是煮沸的泥汤。

渡口的木桥只剩焦黑的桥桩,凄惨地立在水中。桥是三天前被元军自己烧毁的——这是也先帖木儿南下时的命令,为防红巾军北上。断口处还冒着丝丝青烟,木炭味混着河水的腥臊,在潮湿的空气里久久不散。岸边系着三条破旧的渡船,船身被烟火熏得黢黑,在湍急的河水中剧烈摇晃,相互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像垂死者在用最后力气捶打棺材板。

刘承业伏在河堤后的芦苇丛中,浑身裹满湿漉漉的苇叶。苇叶边缘锋利,在他脸上、手上割出细小的血口,混着雨水,刺痒难耐。左腿的伤口在两天一夜的奔袭后已肿得发亮,绷带下渗出黄浊的脓水,每一次挪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用千里镜观察对岸。

这千里镜是从也先帖木儿大营缴获的稀罕物,单筒,黄铜打造,镜筒上刻着弯弯曲曲的波斯文。镜片有些模糊,沾了水汽,但擦拭后仍能看清数里外的景象。汴梁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颍州、邓州那些小城无法比拟的。

作为前宋故都,河南行省治所,汴梁城的防御体系堪称典范。城墙目测至少三丈高——实际可能更高,因为站在低处的河滩仰望,会有错觉。敌楼林立,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垛口如巨兽獠牙,在雾中显出森然轮廓。墙面是青砖垒砌,但新旧不一,有些段落颜色深暗,是前朝旧墙;有些段落颜色较浅,是元朝修补的痕迹。整个城墙像一条盘踞的巨蟒,在晨雾中缓缓蠕动。

“将军,探清楚了。”黑牛从下游河滩爬上来,浑身湿透,草鞋里灌满泥沙,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他趴在刘承业身边,压低声音,嘴里喷出白气——六月的清晨竟透着寒意,是连阴雨后的反常。“渡口守军五十人,分两班轮值。对岸码头有营房十二间,约驻兵二百,都是汉军,归南阳卫管辖。汴梁四门,每门守军三百,其中蒙古兵五十,色目兵五十,汉军二百。另有骑兵一千在城内校场,是机动兵力,可随时支援四门。”

“城墙有多厚?”刘承业问,眼睛没离开千里镜。他看见城头旗幡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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