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廓全军南下的消息,是半夜传到临汾大营的。
当时已是三更时分,营地里的篝火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堆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火舌舔舐着焦黑的木柴,偶尔爆出一朵火星,旋即湮灭在夜风中。夜风很凉,裹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气息,像一把干硬的刷子,刷过人的脸颊,带走皮肤上残存的最后一丝暖意。风吹得帐篷布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声絮语。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朦胧的弧线,洒下黯淡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懒洋洋地俯瞰着大地。
潘诚几乎是撞进大帐的。
他掀帘的动作太大,带起一阵风,吹得帐内的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橘黄色的火苗猛地一矮,又猛地蹿高,险些熄灭。他浑身带着夜露,铁甲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像是披了一层碎钻。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呼出的白气在烛光中缭绕。
“关先生!关先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但更多的是兴奋,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消息,“探马回来了!扩廓那小子真来了!四万人!不是一万五千骑兵!是全部精锐!已经从大同出发,沿着汾河南下,估摸着后天就到!”
关铎正坐在案前看书。
一盏油灯放在案角,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他清癯的面容,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手里捧着一本《孙子兵法》,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卷曲,显然是被反复阅读过的。听见潘诚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平静得像一潭秋水,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四万人?”他放下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晚饭,“比预想的多了一点。不过没关系,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什么啊!”潘诚急得直搓手,粗糙的手掌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脸上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脸上,“咱们只有三万,还得分兵围城。真要让他跟城里夹击过来,怕是顶不住!关先生,要不……撤吧?”
“慌什么。”关铎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但他毫不在意,“他来,不正合咱们意?咱们围城是为了什么?不就是等他来吗?”
“合什么意啊!”潘诚几步走到地图前,蒲扇般的大手在上面一拍,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跳了一下,毛笔滚落在地,咕噜噜滚到角落,“四万对三万,还加城里五千,咱们吃亏啊!兵力上就处于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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