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祠堂的灯亮着。
秦崇远跪在蒲团上,面前供着那张裱好的纸,手印朝外。
余供奉站在门口不敢进。
瞳瞳被秦晔抱进来时,看见老头的背影,挣了一下。
“放我下来。”
她光着脚跑过去,在老爷子身边蹲下,伸手戳他膝盖。
“太爷爷,你跪什么?”
“认错。”
“跟谁认?”
“跟你。”
小姑娘把脸凑到他眼前,很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那你跪反了。”
秦崇远一愣。
“你要跟我认错,得跪我,你跪的是那张纸。”瞳瞳指着供桌,“你跪它,它就以为你怕它。”
老爷子的喉咙动了动。
“它刚才就是听见你怕了,才多吃我一天。”小姑娘伸手去拽他胳膊,拽不动,整个人往后坐,拿屁股当秤砣,“起来,太爷爷起来。”
秦崇远被她拽得往前一倾,拐杖撑住地。
“你这崽子,力气倒不小。”
“我吃四桶。”
“……还有六桶。”
“对,六桶。”瞳瞳认真点头,“太爷爷,你起来我分你一桶。”
老爷子笑了一声,笑完眼眶就红了。
秦晔走过去,一手把老爷子扶起来,一手把女儿捞回怀里。
“爷爷,这债不是您一个人的。”
“八一年那罐子是我砸的。”
“您不砸,她们在底下泡到今天。”秦晔看着供桌,“您把她捞出来了,现在我去接另一个。”
秦崇远拄稳拐杖,站了三秒,忽然转身。
“老余。”
“在。”
“把这张纸从墙上取下来。”
“老爷子,您刚说要裱——”
“裱。”秦崇远一字一顿,“裱好了拿去西山烧一半,留一半在祠堂。告诉它,秦家认一半——认她那只手,不认她那条命。”
余供奉的手抖着去摘画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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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瞳瞳被放在床上,裤腿卷到腰侧。
黑痕过了大腿根,像一条爬到半路停下来喘气的东西。
秦晔的手按在上面,掌心的“活”字烫着。
“瞳瞳。”
“嗯。”
“你刚说,那个声音你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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