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眼周把弩挂在围墙豁口内侧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天就黑透了。废土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污染——只有风吹过采石场废弃矿渣堆时扬起的灰白色粉尘，和石寨山庄厢房里透出来的几盏应急灯微弱的冷光。老孙头在厨房里拿粉笔在墙上又写了今天的日期，然后把互助组剩下的六个人全部安排进两间厢房，每人分了一条从山庄储藏室翻出来的棉被。棉被放了快一年没晒过，有一股发潮的霉味，但在废土的夜晚里比任何东西都暖和。
铁屠把消防斧靠在厢房门口，自己坐在门槛上。他的任务是守夜——前半夜他守，后半夜夜七接。他把防弹衣的肩带松了一格，让肩膀能稍微活动一下，但斧子始终放在右手边伸手就能抓到的位置。
“疤眼周呢？”夜七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厨房里。他爸让他把抢回来的半袋米倒回米缸，他正在一粒一粒从地上捡。”铁屠往厨房方向偏了一下头。厨房窗户里透出应急灯的冷光，能看见疤眼周蹲在地上，拿手指把撒在地上的生米一粒一粒捡进搪瓷碗里。老孙头站在他旁边，没帮忙，也没骂他，就端着那盏应急灯给他照着。
“他捡了多久了？”
“快一个钟头。地上撒了大概两斤米，他捡回来一斤半。剩下的嵌在砖缝里拿不出来了，他拿针尖一颗颗往外挑。”铁屠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刚才还拿弩指着自己的敌人，更像是在说一个犯了错被罚干活的晚辈，“老孙头不打不骂，就让他捡。这种惩罚比揍他一顿狠多了。”
夜七没接话，他的头忽然转向了石寨山庄围墙外面。铁屠看见他的手指无声地摸上了匕首握柄。夜七不是在听——是在感知。他的瞳孔在应急灯的冷光里微微收缩，鼻翼翕动了一下，像野兽在空气里闻到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气味。
“有东西在靠近。”夜七把匕首拔出来，刃口在应急灯下反了一下光，“不是人。数量很多，从矿渣堆方向过来的。它们的移动方式不是奔跑——是拖行。脚在地上拖着走，步伐很慢，但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致。”
铁屠站起来，斧子已经握在手里。他把厨房窗户敲了一下，对里面喊了一声“关门关窗”，然后大步走向围墙豁口。围墙外面那片被酸雨泡烂的碎石地上，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两个，是一片。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形轮廓——腐尸。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山庄四周同时围上来的。矿渣堆方向有，养鸡场方向有，连采石场矿洞口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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