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在导播台前说完那句话之后,演播厅里安静了很久。不是那种压抑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疲惫之后终于可以休息的松弛。岳岭的遗骸仍然坐在主播台上,双手按在新闻稿上,姿势跟灾变那天午夜一模一样。区别在于他面前的摄像机现在终于关机了——不是备用电源耗尽,是方旭亲手按下了停止键。录像带的数字计数器停在最后一帧画面上,屏幕底部那行极简的白字久久没有滚完。方旭把那盒录像带从读取器里退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磁带外壳上积了数年的灰尘,然后极轻极轻地放在岳岭手边。
“岳老师,录像带留给你。我在地下二层困了那么久,每天反复梦到的都是那天午夜信号还没断的那几分钟。现在梦做完了。”他退后两步,对主播台上那具沉默的遗骸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向林烬,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演播厅微弱的LED灯光下闪了一下,“林会长,我听说你们要塞有食堂。食堂里有没有热汤?”
林烬把锈蚀铁刃插回刀鞘。刀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在入鞘的瞬间缓缓暗下去。“有。郭大勇用畸变野猪骨头和江米熬的,熬了很长时间。碗自己带。”方旭点了点头,抱着那台早已没电的便携式摄像机,跟在铁屠身后走出了演播厅。苏青禾在门口给他做了第二次体征检查,脱水程度已经从危险临界值降到了中度,神经末梢的离子通道完全正常。铅芯橡胶支座的屏蔽效应在灾变中保护了他的大脑没有被神谕系统的法则能量侵蚀,但他的身体在被困的漫长时间里消耗到了极限。苏青禾从医疗包里翻出一支营养药剂推进他手臂内侧,针尖刺入时方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是不怕疼,是被困的漫长时光已经让他的痛觉阈值变得很高。
回到要塞时已是后半夜。方旭被苏青禾安排在医疗站的观察床上输液,他躺下之前把那台便携式摄像机放在床头柜上,镜头对准天花板。郭大勇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方旭接过碗喝了几口,抬头看着郭大勇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话:“你长得像我以前技术部的同事。他叫老郭,也是开车的——开的是电视台的卫星转播车。”郭大勇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牙床:“那咱俩算半个同行。你导播,我开车。等你好利索了,我把垃圾车借你开一圈。”
方旭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汤碗搁在床头柜上,碗沿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这是他几年以来第一次没有梦见那个午夜。
林烬没有睡。他从指挥中心的战术终端上调出了华北支队的卫星追踪数据——两个金色三角标记已经越过华东战区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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