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港三号泊位的蒸汽锅炉把最后一口白气吐进拂晓微凉的江风里,那团白气极慵懒极不舍极不肯就这么散掉地在缆桩上空盘旋了好一阵,像炊事班长老周每次掀开蒸屉时从笼屉缝里溜出来的那口江米汤热气,明知道自己迟早得散,偏要在散之前多绕几个圈多闻几下肉包子的香味。梁铁蹲在左舷缆桩旁把护腕上最后一个火柴人画完,炭笔在火柴人手里那把钥匙的收笔处极轻极短极不肯浪费任何一笔地一顿,然后把炭笔头搁在缆桩上那包油纸旁边。油纸上只剩三个包子了,包子褶还冒着极淡极轻极不肯在拂晓前散尽的热气,褶子捏得极匀极密极不肯在炊事班长老周手里丢掉任何一点手艺——老周在金陵港伙房里揉了好些年面,从没用过任何机械和面机,他说面得用手揉,揉面的力道得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面团受半点委屈,跟给婴儿拍背似的,面揉好了包子褶才捏得住,捏住了褶子蒸汽才跑不掉,蒸汽跑不掉肉馅才不柴。
林烬站在金陵港海关监管仓库正门外那道联结纹收锋处,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纹路在拂晓天光里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熄灭地亮着。他刚按下通讯键对全舰队下达了出航指令,银白色的全域共鸣灵魂烙印在瞳孔深处逐层逐层地锁定了神谕核心控制室的准确坐标——那组坐标的编码方式极古老极朴素极不肯被任何维度薄膜映射语言原始语法干扰,用的是墟民文明母星环控制室核心处理器在关机前最后一次全功率运行时自行烧录进BIOS芯片的那套自由兼容协议初始版本,编码内容极短极简极不肯浪费任何一个字:“我在这里等了好些年了。”他把刀身往长江入海口方向轻轻一点,忽然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在舰队还没出港时就吵吵嚷嚷地问了一句:“林溪在神谕核心控制室的定位信号,是从哪个频段传回来的。”
苏青禾盘膝坐在三号泊位左舷缆桩旁边那只用陶钢边角料焊成的折叠椅上,额前嵌着焦岩和洪涛双晶核的生物电调节器在拂晓天光里极稳定极不肯紊乱地闪烁着暖橙与银蓝双色微光。她把便携式DNA测序仪的探头从良渚导路内壁那些赤铁矿粉图腾纹路上收回来,从怀里掏出那本用防水布裹了三层的实验日志,翻到第四百零三页。那页上夹着一片从废弃生物研究院副本里带出来的载玻片,载玻片上封存着一小段极细极淡极不肯被任何染色剂完全覆盖的DNA片段——那是林烬在废弃生物研究院副本通关后从研究院院长的实验日志里找到的林溪的DNA样本残留,测序仪在扫描那段残留时自行比对出了与林烬线粒体DNA完全一致的母系遗传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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