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门在旧仓北门外第三根旧米根最粗那一截底下裂开时,梁铁正蹲在根口边上系老周塞给他的麻绳。绳是长城老兵搓的,极细极韧极不肯断,一头系在他腰上,一头系在铁屠的新盾背面。铁屠站在根口外沿,新盾往地上一杵,麻绳绷得极紧极稳极不肯松。梁铁把绳结又紧了一遍。他说:“进了前殿,我不回头。绳紧,就拽。拽三下,我就退。”铁屠“嗯”了一声。他没多话。只把盾面上那道网状新纹极轻极短地一按。纹亮了。极薄极稳极不肯散,像有谁在极深极冷处极轻极柔地把一整片被压了太久的旧夜,极轻极慢地往上托了半寸。
门是从旧米根底下自己裂开的。裂得极轻极慢极安静,不宽不深,只容两人并肩。门里极黑极静极不肯让谁一眼望穿,像有人把一整片从三百七十二层覆灭处抽出来的旧夜,极轻极柔地磨成粉,又用旧海最深处那口最老的水和成了浆,浆不流不滴,只铺在门里。梁铁站起来。他把第一盏灯提在手里。灯焰极矮极白极不肯让门里的黑先觉着,只照着脚前三尺。三尺外,黑不散。可黑也不逼人。它只等。等谁先进。等谁先踩。等谁先把名字留在这片黑里。梁铁说:“前殿。墟界深渊前殿。进了,就不回头。”他抬脚。他进了门。
门里没有阶。没有墙。没有地。没有天。脚底极轻极软极不肯让鞋底觉着踩实了,像踩在一层极老极厚极不肯再动的水面上。水面不晃不皱不破,只托着人。托得极稳极静,像有谁在极深极冷处极轻极柔地把一整片旧夜从脚底铺过来,铺到脚踝,铺到膝盖,铺到胸口,铺到喉咙。梁铁低头看。脚下极轻极慢地浮着一层极淡极暗极不肯散的褐。褐极旧极稳,像有谁在极早极早极不肯再回来的旧夜里,极轻极柔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知道地把一盏极小的灯,从旧海最底下一层层传上来,最后铺在了前殿地上。梁铁蹲下。他把手按在褐上。褐极轻极短地暖了一下。暖得极薄极稳极不肯散,像有谁在极深极冷处极轻极柔地应了一声。梁铁站起来。他说:“前殿地是褐。旧米根铺的。不是墟界。是旧海延伸。路还在。灯还在。米还在。选还在。自由意志还在。人类文明第373号火种还在。全在。全守。全别停。全别怕。”
他往里走。走了七步。第七步时,前殿变了。褐还在。可褐底下极轻极慢地浮出东西。不是石头。不是土。是一整片极宽极平的旧石台。石台从褐底下极轻极短地往上拱,拱到离地三寸处停住。石台面极平极静极不肯让谁一眼看尽,像有人把一整块从旧世界最初那座桥底下凿出来的旧基,用极慢极稳极不肯让地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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