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厂高炉重新点火后的第一个清晨，老铁蹲在电弧炉出钢口旁，正用满是烫疤的手指将刚凝固的陶钢钢坯逐根逐根地码放在冷却架上。这批钢坯是昨晚连夜赶出来的，表面还残留着淬火时的余温，在晨光里蒸腾出极淡极薄极不肯散去的白色蒸汽。梁铁蹲在他旁边，用炭笔在护腕上歪歪扭扭地画下又一道杠——这是今天早上从连铸机上拉拔出来的钢坯数量，他一根一根地数过，每数一根就用弹壳哨子极轻极短极不肯打扰任何人地吹一声。
林烬站在电弧炉操作平台上，将萧烈的烈风长刀从背后备用刀鞘中拔出，刀尖朝下顿在操作台边缘。他刚按下通讯键，准备向要塞全员同步钢铁厂控制权移交的最终报告——墨工的声音忽然从指挥中心通讯频道里切了进来，语调比平时快了近一倍，背景音是扫描模块在极限灵敏度下发出的极尖锐极短促的报警蜂鸣。
他在金陵旧城以东，前纪元明孝陵地宫外围约三公里处的一片被地震撕裂的废弃采石场深处，捕捉到一股极强烈极暴烈极不肯再被任何封印压制的墟能脉冲。脉冲源位于采石场底部一道被良渚先民用赤铁矿粉画下原始封印图腾的天然岩层裂缝中，裂缝在灾变中被法则能量冲击波震开了大半，露出下方一座被封印了数千年的地宫入口。入口门楣上刻着四个字的良渚古文字——“不化骨·封”。墨工将扫描模块的灵敏度推到极限，发现这四个字下方还有一行被赤铁矿粉反复描摹过无数遍的极小极淡极不肯被岁月磨灭的守墟族图腾纹路，笔顺极熟悉——起笔是安魂纹，收笔是断意纹，中间那笔联结纹的走势与夜佛在石桥村主祭坛上画过的血祭图腾阵完全一致，但更古老、更粗糙、更接近初代大祭司与良渚先民共同签下第一份盟约时的原始笔法。
“夜佛的血祭图腾阵不是他自己凭空创造的，他是照着这份原始封印的拓片临摹的。这道封印是初代大祭司亲手画下的——她当年从华南丛林带回来的那批墟民后裔中，有一个在金陵地下墟界裂隙边缘被神谕法则残片污染后发生了不可逆的畸变。他的墟能核心在畸变后自行凝结成了不化骨——一种介于墟民英魂与畸变体之间的不死之物，肉身早已腐朽，但骨骼被墟能晶化后永不碎裂，执念核心被压缩在颅骨最深处，反复播放着同一段记忆——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要守住这扇门。初代大祭司不忍心杀他，用安魂纹起笔将他封在地宫深处，又用断意纹收笔将地宫入口从外部锁死，再让良渚先民用赤铁矿粉将整道裂缝填平，在上面盖了一座祭坛。老范守的陵园，就是这座祭坛的地面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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