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旧茶香从门里飘到舰首时,墨工正在轮机舱最底层擦一根极老极长极不肯让任何一滴机油从槽里漏出来的主传动轴。他擦得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轴面上的旧锈在棉纱下多叫半声,像给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洗背。主传动轴极粗极黑极不肯在昏黄舱灯下反出半点光,只在墨工掌心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听见地“嗡”了一小下,仿佛被那口从门里飘来的茶香碰了一下。墨工没抬头,只把棉纱在轴面上极轻极柔极安静极不肯让棉纱里的旧机油把茶香冲淡地又擦了一道。他对身边的轮机手说:“你闻到没?这茶香比咱们的机油还清。我头一回在船上闻见这么清的东西。林溪这丫头,在门里拿极低频墟能载波煮茶。她不是不害怕。她是太知道了。越到要敲门的时候,越要把最清的味道留出来。清了,人才不慌。”轮机手没说话,只极轻极短极不肯让墨工听出他咽了下喉咙地“嗯”了一声。
全舰队进入战备,是萧烈念完抗神宣言之后一个时辰内的事。没有仪式,没有训话。命令从旗舰极轻极快极不肯让任何一条船错漏地传下去:“全球入盟舰船,按作战部预案进入升级序列。所有能动的船,都到波斯湾油库和悉尼海谱两个方向,按次序领新件。不能动的,原地待命,把船底极低频墟能载波导流网铺开。从今天起,全球军工总动员。”命令极短极静极不肯让任何人心慌。各舰收到后只回了两个字:“收到。”梁铁后来对老鬼说,那一刻他以为会听见满海汽笛。结果没有。只听见极多极密极不肯散掉的“收到”从极远极近极不肯分清的通讯器里,像雨点落进旧海,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浪花多翻半下地响过去。老鬼说:“这就对了。真到动刀的时候,人是不嚷的。嚷得响的,都是心里没底。你看这海,雨落下来,海照收。收得越静,底下越有劲。”
墨工从轮机舱爬上来时,天已过了正午。他站在舱口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甲板上的热风和舱底的油味在自己身上打架地喘了口气。甲板上堆满了各舰用小艇送来的旧部件:旧极低频墟能载波天线、从北美战盟带来的旧无人机残件、白熊军团拆下来的冰原破冰铲、雨林巫盟送来的极细极韧极不肯被海水泡烂的南海藤绳、波斯湾油库打捞上来的旧抽油管、长城根下捡来的旧城砖粉、东京都厅七部电话里拆出的旧铜芯。后勤班长带人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一件旧件在分类时碰坏地分堆。梁铁蹲在后勤班长旁边,手里握着一小截从东京都知事那套旧电话机里拆出来的黑胶线。那线极旧极软极不肯断,胶皮上还带着极淡极清极不肯散掉的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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