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铁没数自己走了多少级。那口子不是石阶,也不像寻常地缝。旧米的根从口子里垂下去,不密,不疏,一根一根极像老周蒸年糕时铺在笼底的那层旧棉线。线不长,可也看不到头。梁铁每往下走一步,脚底就极轻极短极不肯让旧米线先断地踩到下一截根须上。那根须不粗,不硬,踩上去不滑,不软,只像有人把极老极老极不肯散掉的旧草绳从地底一节节递上来。梁铁提着灯。灯焰极低极稳极安静,不肯往旁边多照。它只照根。根在光里极轻极短极不肯让梁铁看漏地透着一点极旧极熟极不肯说破的褐。那褐不是死色。是活的。像极老极老极不肯服老的人手背上浮起的血管。梁铁一看见那褐色,心就定了。旧米还肯领他下去。这比什么都强。
越往下,四周越静。海的声音早没了。旧仓上头那些人声、灯声、老鬼的烟锅声,都像被一层一层旧土吸了个干净。梁铁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呼吸被灯焰带着,极轻极短极不肯把四下里的静弄破。他不敢大喘。他觉得这地底极像有人在睡觉。不是神谕主脑那种几十亿年不肯合眼的睡。是更早更早以前,有谁把一整片旧世界哄睡了,睡在旧米根下头。他这一脚一脚,不是走。是别把那人吵醒。旧米根越往下越细。细到后来,梁铁的鞋底已经不能并着踩。他只能侧着身,把一只脚横在根上,另一只脚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根颤地探下去。灯焰极轻极短极不肯让洞里的空气把它往北边压。梁铁知道,神禁之门快到了。他闻得见。地底极深极旧极不肯散的土味里,多了一丝极淡极凉极不肯让人说清的气。那不是空。也不是黑。它像极老极老极不肯再开的旧木箱在黑暗里独自裂开一条缝。缝里没有风。可风自己会贴着耳根极轻极短极不肯散地绕。梁铁后颈不凉。他腕上旧米火种又“噗”了一下。那一声极轻,却把周遭的静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人害怕地拨开了一小片。梁铁借着这一下,把灯往前照去。
前面不是门。是一整片从地底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任何光直着过去的灰。那灰不厚。它像把旧海最里层还没被灰盒取走的那点“空”从地底抽出来,竖在梁铁面前。灰后面,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梁铁先看清地,立着一线极窄极长极不肯散的旧光。那旧光不白,不金,不红。它极像有人把极早极早以前第一盏船灯将灭未灭时最外头的那圈颜色从时间里剪下来,贴在了灰上。梁铁知道,那就是神禁之门。不是门。是界。旧米从前长到这里就停了。不是土不肥。是这层灰不让。灰很薄。薄得梁铁觉得吹口气都能散。可它不散。它只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旧米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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