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封锁线铺好的那天正午,陆地上的风忽然带了咸味。那咸味不重,不潮,只像有人把刚刚缝完海面的针极轻极短极不肯留在布里地往岸上一甩,甩出一溜极细极淡极不肯散掉的银星。银星没落在地上,落进了一队队正从各大洲腹地往外走的陆军士兵领口里。那些兵极多极杂极不肯排成旧世界阅兵的样子。他们从长城根下、从东京旧街、从悉尼海谱边上、从巴黎地下走廊、从波斯湾油库后头的沙梁、从北冰洋哨塔南坡、从金陵港后巷子里走出来。他们走得很慢,很稳,很安静,极不肯让任何一杆枪在肩上多晃半下。梁铁后来听铁屠说,那天的盐风是老鬼叫起来的。老鬼在舰首抽了半支潮不拉叽的烟,说:“陆上的人也该尝尝海。海咸,脚步就稳。”于是他朝风里吹了口气。那口气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谁看见,却把整片海最细的一点盐花卷到岸上。梁铁没问真假。他只觉得那天下午自己的嘴唇也咸了。咸得极像小时候在金陵港江边摔破膝盖,老鬼抓了把江沙按上去,又用海水冲了冲。不疼。只记得嘴里有海。
铁屠带着陆战队从旧码头上了岸。他们没走海沟线。那条线是海军的,是浮标的,是海自己的。陆军不抢。他们从陆路向前。林沛在舰桥把全球陆地极低频墟能载波图重新切过一遍,说:“海军封海,空军拔眼,现在最外围的神谕前哨站已经从海面、空中两个方向被我们切成孤岛。它的地面上只剩极窄极浅极不肯让人直起腰来的几条灰路。灰路两边全是旧裂谷和半塌的极低频墟能载波塔基。我标不出来。不是地图没画,是路自己在动。前哨站的地形叫极低频墟能载波压着,人会看岔。只能让陆军的脚步去试。哪一步踩下去发空,就停。哪一步踩下去发实,就上。得走极慢极稳极安静,像夜里过旧栈桥。”铁屠听完,没问多慢算慢。他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通讯器里多出半句废话地说:“我的人,脚底下有根。他们知道怎么走。”铁屠说的“我的人”,现在已经不是他自己那支从金陵港带出来的陆战营了。全球入盟后,陆地作战单位全往他手上汇。白熊第一突击队、雨林巫盟的刀牌手、圣殿骑士团北门侍从、长城根下的石匠民兵、东京旧街的自警队、悉尼海谱边的守塔人、波斯湾油库的沙地工兵,还有北美战盟拆了旧海军陆战队骨架重新编起来的地面搜索连。铁屠不管他们叫什么。他统称“脚”。他说:“海有海的路,空军有空军的天。咱们脚底下踩的是地。地不说话。地只会告诉你,哪里能走,哪里走不得。别跟地犟。跟地犟,它把你吞下去,连咳嗽都不带。”他说这话时,那支杂得不能再杂的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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