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隍庙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废土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污染——只有风吹过倒塌的写字楼幕墙残骸时带起的玻璃碎渣互相碰撞的叮当声。林烬把牛角章和机柜钥匙用密封袋重新包了一层放进背包内层,背包内侧现在已经塞得满满当当——陆沉舟的笔记本、王奎的日记、顾建国的手稿、沧溟撤离信原件、陆清漪的休眠交接记录、林溪的调查笔记。他把背包拉链拉到最紧,工兵铲横插在背包外侧的挂环上,对站在站台残柱阴影里擦刀的夜七说:“走。回体育馆。”
铁屠打头。他没有走省道——省道两边全是废墟,视野太平坦,被人伏击的时候没有掩体可躲。他选的路是从城隍庙站往东北方向穿过一片被震塌的老式里弄区,走小巷,绕开白天清理塌方时留下的卡车车辙。夜七走在队伍最后面,他没有叼匕首,而是一只手拿着伸缩警棍,另一只手从腰包里掏出那卷高强度钓鱼线,每过一个巷口就把线在两侧墙缝里挂一道。线很细,在夜晚的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只要有东西跟在后面经过,线一断他就会知道。
里弄区全是老式石库门房子,门楣上刻着百年前的花纹,木门全部敞开着,门板被气浪震得斜靠在门框上。巷子很窄,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宁哲侧着身子挤过一条窄巷的时候,锈水之握扳手别在腰侧蹭掉了一块墙皮,墙皮掉在地上砸碎的声音在窄巷里弹了好几下。
“小声点。”夜七在队尾压低嗓子。
“我知道。”宁哲把扳手从腰侧摘下来拎在手里,步子放得更轻了些。
顾缨走在林烬前面,洛阳铲扛在左肩,右手扶着铲柄,铲刃上那层沧溟焊料剐蹭痕在应急灯的微光里泛着暗紫色。周迟跟在她身后,把那支老式针管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就着前面走过的铁屠后背上反射的微光往自己那份复印的货运通道定位图上补了一行字——“3号屏蔽门固定螺栓规格:沧溟标准M12×1.75,长度40毫米。地铁工程部材料库有现货。门禁密码六个六。”他写到“六个六”的时候笔顿了一下,拿手指抹掉末尾多出的一点墨渍,然后把图纸折好塞回背包侧袋。
从里弄区拐出来之后是一条被震塌了一半的商业街。商业街两侧全是倒塌的店铺卷帘门,碎玻璃铺了满地。林烬记得这条路——他们第一次去超市副本的时候开车经过过,当时商业街正中央那块巨型LED广告屏还挂在楼面上,现在屏幕已经掉下来砸在人行道上碎成了好几块,电路板裸露在外面被酸雨泡得全是铜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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