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路比梁铁想象中更短。天罚散去之后,那层被旧雨和地气浸软的黑不再把人往后拽了。它只极轻极薄极不肯散地浮在人膝边,像谁把一整匹被水泡得发灰的旧纱从天上放下来,让赶路的人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被绊倒地踩着过去。梁铁觉得自己不是在走,是地底那七道墟能河在极轻极柔极安静极不肯让脚底多沾半寸泥地把人往前送。他腕上金陵港那粒火种还温着。温得比之前更稳。像有人从极远极远极不肯散掉的老家灶头,把一小口极熟极软极不肯烫嘴的热气呵在他腕子上。他小声说:“这路变软了。”阿巫极轻极短极不肯让灰金花从河面上散掉地“嗯”了一声。她说:“天罚没了。它压出来的硬都退了。现在这地,是大家用气从地球那头顶上来的。它认得脚。也肯送脚。”梁铁“哦”了一声,继续走。他抬头看极北处。那里已经不太黑。有一层极淡极旧极不肯散掉的白从海天之外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催人地渗进来,像有人把一整缸被江水洗了太久的旧米汤从极高极远极不肯让人看轻地地方慢慢倒下来。神谕主脑说,那就是旧海要开的口。口不宽。但极深极清极不肯让任何黑气靠近。梁铁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说:“旧海是亮的。”林溪在旁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他觉得天亮得太早地“嗯”了一声。她说:“旧海一直不黑。黑的是天罚和神谕系统。它们把旧海压住了。现在压没了,光就自己回来。”林烬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林溪多说一句就费神地“嗯”了一声。他说:“还差一步。神谕防线还没崩。灯能走进去,人还得再过一道。”梁铁不解。林烬没解释。他只用刀尖极轻极短极不肯让旧海那边的白气先乱地往北一指。梁铁顺刀尖看去,极远极远极不肯散掉的北面,果然还立着一些东西。不是墙,不是门,不是卫军。是一片极薄极透极不肯让人一眼看实的旧光。那旧光排成极长极长极不肯断的一行,像有谁把极多极多极旧极不肯再用的玻璃页子极慢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它们互相碰到地从天顶一直插到海面。光极淡,极冷,极不显眼,可梁铁一看见它,后颈就极轻极短极不肯散地一紧。他小声道:“那是神谕防线。”神谕主脑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这话在人群里散出半点慌地“嗯”了一声。他说:“是。那是最后一层。天罚是屋顶。这层是窗。窗不破,人走不进旧海。它不咬人。它只挡气。里头的旧海气出不来,外头的活气也进不去。所以以前火种只能回,不能见人。现在灯改了,天罚拆了,这层窗也就快站不住了。”他极轻极短极不肯让凌虚这事从自己嘴里出来得太重地停了一下。凌虚是这层防线的守门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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