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1页)

下去。他把额头贴地弓起身体,承受着这彻骨连心的、剧烈延绵的疼痛。

他的牙关咬得作响,额头也沁出汗来。光洁的地砖很快被打湿,同时浸润了他的额发。

他觉得这只手真切就要废了。这是他曾牵过小皇帝的手。这是他曾教皇帝习字的手。这是他曾代阅奏章、下发政令的手。如果说先前姬令的踩弄是为让他痛,而今他真切从皇帝的皂靴底下感到,这是想让他废。

彻底的废。废到指骨尽裂,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更遑论朱批奏折、犯上作乱。

他的神智已经开始恍惚,眼前的画面重成两个影。对方是什么时候收回脚他全然不知,只像一条苟延残喘的野狗一样伏在地面,艰难地喘着气。

他的睫毛已经全诗了,耳朵也听得不很真切。因此皇帝的话语也像是梦呓,隔着几层纱才传进他的耳里。

“还真是个哑巴。”他听到皇帝说,“……痛成这样,都不说话。”

他已经没有回应的力气,或者说哑巴也不需要回应。他忽然被人左右架起,有人从身后攥住他的长发,逼迫他抬首直视皇帝。

“你知道你这张脸意味着什么吗?”皇帝倚坐凭栏,意味深长地问。

李怀济极为艰难地摇头,目光涣散落在人的衣襟上。

“我来告诉你意味着什么。”皇帝俯身过来,一字一顿道,“意味着这是一个弑叔杀嫂,狼子野心的窃国之贼。”

李怀济的睫毛一颤,眉间痛苦地蹙起。

“你听不懂是么?”皇帝一笑,放缓了声调,“没关系,我可以解释给你听。摄政王李怀济你可曾听过?就是与你这容貌一般无二的,另一张脸的主人。”

李怀济想垂下头,却被人更高地提起,只能被迫始终正对着身前的人。

“你猜猜看李怀济做了些什么?”皇帝道,“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叔叔,又逼迫皇嫂自刎。在亲兄长去世以后只手遮天,把年幼的皇帝玩弄于鼓掌。”

“多可怜啊……”皇帝叹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明明知道眼前站着的是杀母仇人,却只能含着泪虚与委蛇,与人周旋十数年之久,才终于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怀济身前的地面被打湿,是接连坠落的、大颗圆润的泪滴。

“你哭什么?”皇帝凑近,细细打量,“你也觉得此人心狠手辣、丧心病狂?”

李怀济张了张口,唇齿间牵出透明银线,却最终什么也没讲,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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