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底下,焦黑的煤块被老式鼓风机抽得通红,发出呼呼的粗重裂响。
蒋明平时在大食堂炒大锅菜落下的毛病,总嫌三眼土灶起火慢,顺手就把墙皮上的黑胶闸刀给合上了。
火舌子顺着生铁灶圈往上一扑,照亮了阿依娜煞白的脸。
老太太浑身一哆嗦,布满陈年烫疤的右腕抽搐起来,五根手指蜷成了鸡爪样。
三斤半的生铁长勺,她平时拿着轻巧,此刻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哐当!铁勺脱手,在青砖地上连磕三下,顺着坡度滚到酸臭的潲水桶边。
“娘哦!”娜仁眼珠子瞪圆,喊破了音,连滚带爬地从菜案底下扑出来。
蒋明回过味来,头皮发麻,快步冲过去扯断了墙皮上的电闸。
啪的一声闷响,电动机的抽风声戛然而止。
火苗子虽然委顿下去,可阿依娜已经弓起了身子。
老太太的后脑勺抵着灶台砖垛,两只手在青砖缝里死命地抠,指甲盖硬生生擦出了血丝。
“灰……黑风把帘子掀开了,快盖上!”
断断续续的胡话顺着老太太干裂的嘴皮子往外蹦。阿依娜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色发青。
“敬山,你把门鼻扣上做啥子?开门啊!老子的鸡茸在温水里坐着哩……名菜评上了,你咋个把老子反锁了啊!”
四十年前压塌地窖的黑风暴,二十二年前省城招待所紧闭的后厨铁门,全在这一刻重叠起来。
董丽兰端着半锅热油,僵在灶台边上,急得直跺脚:“逐弟,这咋个整嘛?老太太这手抽得梆紧,骨头都快被掰断了!”
娜仁跪在地砖上,眼泪不断落下,双手揉着母亲僵直的腕子。可越搓阿依娜的手抖得越凶。
“邓师傅,算球了!这手艺我们不教了!”娜仁仰起头,嗓音嘶哑,“惹不起躲得起,我这就带她走!”
说着,娜仁弯下腰,扯着阿依娜的胳膊就要往自己单薄的背上拽。
邓逐压低重心上前,按住娜仁的肩膀:“莫乱动,越扯筋越僵。”
【这老太太的心病比灶台上的火还旺。不过厨子的事,就得用灶台上的规矩来治。】
邓逐心里暗叹,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身抄起墙角靠着的长柄铁锹,铲头暴力插进通红的煤核堆里。
手腕发力连铲带撬,一锹将灶膛里烧得正旺的焦炭成团铲出,哐当一声扣进门边的铁皮压水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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