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电话,念念刚接通,喊了一声“爸——”
“那孩子,”苏父先开了口,“实习还天天弄到十点?”
念念把手机换了个手,在阳台的栏杆上靠好。
四月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土腥气。楼下有女生在跳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这周没那么晚了,”她说,“他们组那个东西上线了,忙过去了。”
“上线了?”
“就是他们做的东西,能用了。”念念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像您的新菜,今天正式写进菜单了。”
“哦。”苏父顿了顿,“那还行。”
念念差点笑出来。“那还行”,这大概是我爸能给的最高评价了。
前阵子是“肯干”,这回是“那还行”。念念在心里给她爸的评语排了个进度条,照这个速度,年底大概能听到一句“不错”。
“爸,您这周生意怎么样?”
“老样子,”苏父说,“你陈伯还念叨那孩子,问他什么时候再来端盘子。”
“那您怎么说的?”
“我说人家要上学。”苏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端什么盘子。”
念念抿着嘴笑。
“别光顾着说他,”苏父又说,“你自己的专业课呢?报告交了没有?”
“交了交了,导师还夸我了。”
“夸你什么?”
“夸我的访谈写得好。”念念得意起来,“说我把陈伯写活了。”
“陈伯?”苏父顿了一下,“修鞋那个陈伯?”
“对啊。爸,我们课题写的就是老街商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写他干嘛,”苏父说,“一个修鞋的。”
嘴上这么说,念念听得出来,她爸的语气里有东西在动,老街被写进课题,写进他闺女学校的作业里,这事他咂摸出了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嗯,”苏父说,“实习是实习,书还是要念好。你跟那孩子都是。”
“知道啦。”
“还有,”苏父说,“天还冷,让你妈给你寄的香肠,记得分给同学。”
“分啦,乔安安吃了两根,说让叔叔给她也做一罐辣酱。”
“做什么做,”苏父说,“想要让她爸来买。”
念念笑得差点把手机掉下去。
电话挂了。念念站在阳台上,把刚才那几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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