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车很颠。
青石镇到青藤外城要走三天两夜,中间翻两座山、过三道河。
车夫姓马,是个沉默寡言的瘦老头,除了甩鞭子吆喝骡子,一路上几乎不开口。
苏榭坐在车尾,背靠着粗麻车篷,把那本《盲味抄》翻到了第二页。
第一页只教了一件事:闭眼。
书上是这么写的——
“目之所及,皆为幻象,你看见锅里的油在滚,便以为它够热;你看见汤色变白,便以为它够鲜,但眼睛会骗人,油滚时未必到火候,汤白时未必有厚味,盲味第一课:闭眼。”
苏榭合上书,闭上眼。
风声、骡蹄声、车辕吱呀声、阿鼎缩在他腿边打呼噜的声音——一下子全涌了进来。
他努力不去管这些,把全部的注意力沉到右手掌心。
昨晚那道金色叶脉纹路还在,贴着他的皮肤,微凉。
他把手伸进布袋里,摸到那壶陈醋。
醋壶是陶制的,表面粗糙,带着老厨头常年捏握留下的油润感。
苏榭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摩挲壶身——从壶颈的弧度到壶腹的饱满,再到壶底那一圈浅浅的烧制裂纹。
他以前从来没发现,一个醋壶摸起来会有这么多变化。
“光摸有什么用?”车夫老马忽然开口,声音像砂纸刮树皮,“你得知道它里头装了什么。”
苏榭睁开眼。
老马头也不回,甩了一下鞭子:“你小子从上车开始就捧着那本破册子摸了半天醋壶,外头山都过了半座了,你到底是在练功还是在发呆?”
苏榭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在摸醋壶?”
“你那册子封面上写了‘盲味’俩字,”老马说,“我赶了四十年驿车,见过几十个拿这种册子上路的,前头八个都半路下车了,没一个考上的。”
苏榭沉默片刻,把醋壶塞回布袋:“那您见过考上的吗?”
老马想了想:“见过一个,十九年前,一个白头发的小姑娘,也抱着一口黑锅上的车,她没拿册子,就那么闭着眼睛坐了一路,到了外城,车停了,她睁眼下的车,后来……后来就没再见过她。”
苏榭的胸口猛地一跳:“她是不是姓姜?”
老马沉默了几息,然后回头看了苏榭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苏榭看见了老马眼底翻涌的东西——像是一条河在很深的底下忽然起了浪,表面却还压着冰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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