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个孩子的声音汇在一起,空得像一阵穿堂风。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身上缠着白灯的光丝,若他动手,先受伤的只会是这些孩子;宁如晦把刀递给了他,等着他像所有修士一样,为了赢先砍掉最弱的一环。
“我是陆沉舟。”他慢慢说。
孩子们没有反应。
宁如晦笑道:“一个名字,能值几块灵石?他们早忘了爹娘,忘了来处,也忘了自己曾经害怕什么。你拿什么唤醒他们?”
陆沉舟看向阿禾。
她坐在最前排,脚上还穿着那双沾泥的小布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掌心,那里原本放过一粒黑铁砂。
“阿禾。”陆沉舟说。
她茫然抬头。
“你会把草蚂蚱编成三条腿。”
阿禾的手指轻轻一颤。
“你爹给你编第一只时,说四条腿太像真的,会吓到你。”
这不是陆沉舟亲眼所见。
是众生碑曾在黑轿中向他映出的、阿禾最舍不得忘的片段。他不敢催动碑,只能把那些记忆当成一把把小钥匙,一扇门一扇门去敲。
阿禾的眼中浮出一点水光。
白灯顿时加亮,缠在她额头上的光丝猛地收紧。她痛得抱住头,声音却比先前清晰了一些。
“我爹……”
宁如晦脸上的笑消失了。
“闭嘴。”
他一挥袖,白灯落下一道光鞭,抽向阿禾。
陆沉舟终于动了。
他踏前一步,用后背挡住光鞭。白光落在伤口上,像将血肉一层层剥开;他却借疼痛抬起手,把掌心那行“陆沉舟在”按在地面。
一滴血渗进白石。
整座圆殿的灯龛同时震动。
名字从来不是白灯的私物。
每一盏灯下刻着的名字、每一声藏在父母记忆里的呼唤、每一件孩子最擅长的小事,都是连接人的线。白灯能遮住线,却不能让线真正断掉。
陆沉舟闭上眼,轻声念出第二个名字。
“周小满。”
一个瘦小男孩猛地抬头。
“你爷爷叫周守山。他教你认三种草药,你最讨厌苦参,因为味道像烂鞋底。”
男孩的嘴唇颤抖起来。
“赵春芽。”
“你想学写字,因为你娘说,认得自己的名字,就不会被人卖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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