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药车距灰窑四百步。
第二辆落后五十步。
车轮外缘都涂着白泥,车厢没有窗,后门用两根横木压死。灰窑管事先前说它们是空车,是因为来时确实只拉了十二筐药渣和两车煤灰;什么时候装了人,窑里没人看见。
七下敲击没有再响。
赵石头想追,右脚刚踩进鞋便疼得扶住车板。祝青桃把他按回去,自己也没逞能跑。她右膝刚蹭破,左臂吊带被放水轮勒松半寸,再来一次疾跑,肩伤很可能重新裂开。
“路前头有什么?”她问灰窑管事。
“一里外有东货闸。再往前是三岔,进山、去白石、下河滩。”
“能关闸?”
“能。可报火才关。”
祝青桃抬头看窑顶。
灰窑防走火用一只铜喇叭,平日窑火蹿过第三道烟口,便长吹两短一长。东货闸听见以后落杆,免得运柴车堵住救火路。
“吹。”
窑管事迟疑:“今日火没走。”
“记一次误报,罚钱照算。”赵石头道,“车里若没人,罚从问审路费扣;若有人,先把车停下。”
窑管事看了看官道上的药车,又看自己冒黄烟的窑口,咬牙爬上梯子。
铜喇叭响起时,第一声吹破了。
他喘匀以后重来。两短一长越过荒地,东货闸的红旗很快落下。两辆药车没有停,反而同时加速。
前车车夫抽马。
后车则向北侧土路猛拐,想绕过货闸。
“分开了。”赤脚搬工说。
“装人的在后车。”灰窑车夫老妇道,“前车故意引你们。”
“你怎么知道?”
“后车轴压得深。”
赵石头看车辙。老妇说得对:前车轮印浅,只载空筐;后车右轮每过一道土坎便陷下两指,车厢重量至少有七八百斤。
前车仍交给东货闸拦。
灰窑有两匹拖煤的矮马,跑不快,但能抄近路。祝青桃没有把所有人塞上去。她点了两名熟悉土路的窑工跟车,另让叶清河带医者从官道随后,不带公镜大阵,也不叫陆沉舟。
沉舟此刻连病床都下不了。
若每一次救人都等他发烧醒来,车早进山了。
拖煤车沿灰堆北缘斜切,路窄得只能容半副车轴。左边是干涸稻田,右边堆着齐腰高的煤砖。后车从官道拐下后,双方横向只隔一块田,前后约九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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