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承天殿,从来不许杂役走正门。
可今夜,最先撞开正门的,偏偏是一群杂役。
门闩断裂时,百丈人脸刚把嘴张开。惨白嘴唇沿着殿中青砖一路裂到宗主座下,一排无面白衣人从齿缝里爬出,衣摆不沾灰,手里却各拖着一根细长骨尺。骨尺所过之处,地上便多出一行名字。
名字后面只有两个字。
可用。
冲在最前面的钱六叔看不懂阵纹,却认得其中一个名字。
钱小满。
那是他亲弟弟。二十七年前进了矿洞,宗门只回了一句“擅逃”,连尸首都没给。钱六叔这些年在膳堂剁了不知多少根灵兽骨,右肩早落下毛病,此刻却把一把半人高的剁骨刀抡圆了,照着骨尺便砍。
铛!
虎口崩血,骨尺只缺了米粒大的一角。
无面白衣人反手一抽,钱六叔胸前的粗布衣顿时裂开,整个人被掀出两丈,撞翻门边铜鹤。
“凡役退后。”白衣人没有嘴,声音却从空脸下传出,“主殿禁入。”
跟进来的三十多个杂役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吓人。
而是这四个字,他们听了一辈子。
发灵石时,主殿禁入;讨公道时,主殿禁入;同伴没了,来问一句人埋在哪里,还是主殿禁入。直到他们的名字能被拿来开门,主殿忽然又觉得他们挺有用了。
钱六叔扶着铜鹤爬起来,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活人不许进,名字倒能进?”
他弯腰重新捡起刀,咧开漏风的嘴:“你们这主殿,门槛还挺会挑客。”
身后的杂役笑了一声。
第二声、第三声紧跟着响起。
笑声里没多少轻松,更多是憋了太久的火。洗衣院的马婶将一桶滚烫碱水泼向地面,两个药园少年扯开晒药用的粗网,扫山阶的老人拎着长柄竹扫帚堵住侧廊。没人会御剑,也没人喊什么漂亮招式,可他们对承天殿每一道门、每根柱子、每块容易打滑的青砖都熟得很。
因为这些地方,本来就是他们擦的。
“左侧第三块砖,底下空!”有人喊。
马婶一脚踢开青砖。正踏上去的白衣人脚下一陷,身形歪了半寸。粗网立刻罩下,钱六叔的剁骨刀不砍人,专砍它手里的尺。
当啷一声,第一根骨尺落地。
钱六叔抬脚踩住,狠狠碾了一下:“主殿禁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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