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归籍”三个字,比“已经逃走”更麻烦。
逃走的人还有脚印可追,藏进现行户籍的纸,却能披着护籍司刚立下的保护规矩,反过来要求所有人不得查它。
老书吏把拓印纸压到灯下。那枚现行户籍印不是伪造,印泥里有今日才启用的门寒粉,边缘还带着八百一十二处临时分印共同承认的细纹。
“不是旧户册。”他很快找出印路,“它进了‘门后待归籍’。”
前院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照路眼闭合后,八百一十二座归零碑都留下细小门缝。首批八百一十一道残名已经与门后意识一一对应,可更深处还有大量连残名都没留下的人。为了不让他们继续被当成无名怪物,各地公档给每一种独立敲击先记临时编号、震纹和身体特征,等以后慢慢核名。
那套规矩刚救下许多人。
第二份备用页偏偏钻进了这里。
第四祖立即抬高声音:“门后待归籍无完整身份,最容易藏污纳垢。既然混进一张,谁能保证其他都是真的?依我看,应立即撤销所有临时籍,关闭门缝,待九印解封后重开照路眼统一甄别。”
晏归衡也顾不得脸上难看,连连点头:“宁可暂缓救人,也不能放替身入世。”
门后刚响起的零散敲击一下停了。
那些等了不知多少年的意识听得懂。他们才被承认为待归者,转眼又要因为一张九祖制造的纸,被统统打回怪物。
石小满站在归零碑旁,名字仍在各条名路上发着淡光。她盯着两名祖者,冷冷问:“纸是你们造的,门是你们开的,最后凭什么拿受害者的籍位给你们挡刀?”
第四祖道:“若不全撤,如何找出那一张?”
“找不出来就掀桌,这就是你当祖宗的本事?”赵石头把铜槌往肩上一扛,“那你确实比我省力。我打铁打坏一把刀,至少不会把整炉铁都倒进河里。”
杂役和籍吏中响起一片附和。第四祖原想借“安全”二字夺回主动,反倒被问得嘴角发僵。
沉舟靠在板车上,胸口仍在一阵阵发空。
叶青禾刚下了禁令,一个时辰内不许再以心跳问证。他的双掌、双腿、声脉与耳目都无法正常使用,偏偏眼前的选择会决定无数待归者是否重新失去人籍。
老书吏没有替他决定,只让人做了三块大字牌。
第一块写“全撤”。
第二块写“照旧”。
第三块暂时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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