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祚掌心那道伤口没有往外淌血。
血珠沿着锁形裂纹向内滚,像被一支看不见的笔吸进皮肉。每少一滴,冷匣底部的第十八层空槽便亮一分;等整道伤口闭合成锁,空槽里就会多出一份新的“自删回执”。
西厩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周玄祚试着握拳,五根手指却像不再属于自己。掌纹间先浮出“兵”,再浮出“粮”,其后是刑、户、城、祀。六字绕着伤口排成一圈,正是昔日集中在黑玉玺中的六件皇权。
黑胶失去了十七种人声,只能用匣底摩擦出沙哑刻音:
【帝王更名为锁。】
【请第十八任执行者,自删。】
外围刚刚安定的人群又躁动起来。
这一次,未知物没有偷百姓的姓名,也没有冒充分站。它只抓住一条所有人都看过的旧契——若执行者失衡,由当代帝王更名为锁。
有人咬牙道:“皇帝一人删名,能把那东西重新锁住,也不算让百姓替他死。”
另一人立刻反问:“可他一删,删名差事不就又有执行者了?”
“总不能看着黑胶跑出来!”
争执声一层压一层。周玄祚本人反倒最安静。他盯着掌心伤口看了许久,脸上的疲惫比方才更深。
“朕守过三十七年帝锁。”他开口时嗓音发哑,“今日这道血若能换全城无事——”
沉舟猛地用下巴撞了一下案板。
咚!
动作牵动胸前裂伤,他唇角立刻涌出血。赵石头赶紧扶住他的后颈,骂了一句:“你现在连反对都这么费命。”
沉舟没法回答,只盯住上一章留下的两块木牌。
左边,姓名归还。
右边,现行追责。
皇帝曾经强夺姓名、抽取母血、维持更名阵,该审的账一笔不能少;可让他把自己的名字填进第十八格,不是追责,而是在给那套逼人先删自己、再去删别人的旧差事续命。
晏归衡缩在墙角没有出声。第四祖却因本脉十一枚见证印被追加进案,急着把众人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开,立刻高声道:“帝王享天下供养,自当为天下承锁。周玄祚既亲口承认守过帝锁,如今完成自删,正是偿还旧债!”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别人的名字只是一张可以烧掉的纸。
那个抄状纸的小书吏冷冷看他:“你方才替十七名受害者哭,这会儿怎么又催第十八个人自删?”
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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