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管道开始震动时,池里所有断手都朝同一个方向滑去。
像一场倒着流的雪崩。
尚未找回名字的九千七百六十只手撞在一起,指骨刮过管壁,发出密密麻麻的刺响。那只掌心长着顾长青面孔的巨手,则在管道深处越撑越大。
先是五指。
再是掌骨。
最后连腕部都从青铜管中挤了出来。
那张脸长在掌心中央,双眼紧闭,五官被拉得极长。每一次呼吸,池中便有数十只手被吸进它张开的嘴里。
“第一刻还剩半柱香。”苏晚看向管壁刻度。
她刚脱离池底,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没有坐下休息。她用左手撕开湿透的衣摆,在地面迅速画出三个圆。
“反抽阵有三道闸。”
“寒籍城闸,管送不送;问名闸,管送谁;承天闸,管送到哪儿。”
她在第一个圆上重重一点。
“先关城闸。关不住,后面两道不用去了。”
陆沉舟听不见。
两只耳朵都被万名入碑的反噬封住,只能看到母亲嘴唇开合。
苏晚说到一半,也发现了。
她没有露出心疼,只抬手在陆沉舟左掌写了四个字。
【城印,堵管。】
陆沉舟立刻看向韩铎怀里的六棱城印。
韩铎也反应过来,抱着城印冲到青铜管前。管口左侧正有一个六棱凹槽,与城印大小完全吻合。
他把印往里一按。
纹丝不动。
城印表面亮起一行小字。
【非镇守之手,不得封城。】
“还认白衡?”韩铎回头。
石阶上方,被寒冰锁住右臂的白衡忽然笑起来。
“城印跟了我十四年。没有我的手,你们碰烂了也关不上。”
中年汉子揪着他衣领,把人拖下两级台阶。
“那就劳烦白镇守动一动。”
白衡右手仍被自己的“镇”阵冻住,左手却能动。他看着池中被抽走的断手,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放开本使,归还城印,我可以关闸。”
“又是空口?”韩铎问。
白衡脸色一沉:“现在除了我,谁还能用?”
“那你写下来。关闸以后,不得追回三百一十八份旧档,不得销毁万手名册,接受私账复核。”
韩铎把《自证簿》递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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