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账最后一页下方,还有八百一十二个细小方格。
起初众人以为那只是各地问事台的编号。药堂老账房把烧焦的纸角压平,又拿铜尺一格格量过,才发现每个方格底下都藏着一条淡得近乎看不见的横线。
横线上不是名字,是数。
断潮台,四百五十。
北岭台,六百二十。
河西台,三百九十。
最少的一处也要交出一百八十七人,最多的一处要交九百六十三人。八百一十二个数字相加,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万。
九祖甚至没有提前决定谁该死。
他们只把死亡当成一袋粮,按地方摊下去。子时一到,各台的“减名漏”便会从当地凡籍中自行挑选:先挑没入修籍的,再挑欠过寿粮的;先挑无人作证仍活着的,再挑被官府写过“失踪”的。若一处不够,差额就顺着总账转给下一处,直到凑满三十六万为止。
所谓预计死亡,根本不是预测。
是配额。
消息传开后,无声井边那点刚升起的笑意彻底没了。一名来自河西的妇人踉跄着挤到石板前,嘴唇发白:“我儿在山里采药,三个月没回。他在籍上就是失踪……”
另一名老杂役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就跑:“我爹不会写字,去年腰牌又丢了!他们会先挑他!”
人群像被一只手从中间搅乱。有人要回家,有人要去抢本地凡籍,有人甚至主张先把自家人的名字转进修籍,至于空出的数落到谁头上,已经顾不得了。
这正是“减名漏”最狠的地方。
它不只杀人,还让所有人为了避开那一刀,先把旁人的肩膀推到刀下。
第一祖重新睁眼,静静看着这一幕。读唇杂役很快写出他的话:
【两个时辰,查不完三十六万人。】
【归还九祖总辖权,可将减名数暂缓一年。】
暂缓一年,不是取消。
今年不死,只是明年再拿来要挟一次。
沉舟下颌抵着木片,呼吸细得几乎带不动胸前布带。叶清河刚替他止住的血,又从最里层一点点洇出来。他没有急着给出新的命令,只让赵石头把八百一十二格的底线逐一拓下。
他要找的不是三十六万个名字。
是这份配额究竟凭什么能从凡籍中挑人。
木片连续传来各地查验结果。每一处减名漏都长得差不多:上层是计时沙,下层是凡籍匣,中间横着一枚写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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