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求援在地方册上停了很久。
没有血字。
没有潮水。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行墨,末尾压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指印。
【寒州雪原,三万二千人,户籍被改。】
陆沉舟盯着它,忽然觉得比北礁那一百七十三张空白判牌更沉。
北礁的人至少知道自己忘了。
寒州这三万二千人,或许仍有名字,仍有家,仍会在每日清晨起身、生火、领粮、送孩子出门。
可他们在某一册官方簿上,已经被改成了另一些人。
“问清楚。”陆沉舟道。
石小七立刻伏到地方册前,红线接入寒州那枚指印。
一开始没有回应。
半刻钟后,纸面上终于浮出断断续续的字,笔画冻得发颤。
【寒州北仓,今晨配粮。】
【我家五口,只认得四个。】
【册上说,第五个已迁往南境。】
【可他就坐在我身边。】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周野皱紧眉:“这不是改了个名字,是要把活人从自家里抹出去。”
“不止。”许承玄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户籍一改,粮、药、工役、修行名额、入城资格,都会跟着换。寒州本就靠北仓活命。册上少一个人,现实里就会少一份粮。”
顾清漪看向陆沉舟:“谁在做?”
地方册上又浮出一行。
【借名司。】
三个字,像三根冰针。
陆长河的残魂在黑灯中轻叹。
“牧天司旧制。”
“借名司不直接杀人。他们只把一地人的名字借给另一地的死人、逃犯、灵奴,账上便能多出劳力、少出粮饷,甚至把该救的人改成‘已迁’。”
“旧仙门最喜欢这种法子。”他顿了顿,“看上去一笔都合规。”
北礁渡口上,刚刚平息的人群还在收拾被潮打烂的船。
陆沉舟没有立刻说“去寒州”。
东海的井口未稳,失名者还需每日重问;木牌城尚在黑航路尽头;沿岸数百户人等着北礁的药和船。
他若带走所有能打的人,北礁可能今晚就再次失守。
可寒州的雪也不会等。
“我们不能总靠一处出事,一处赶过去。”顾清漪像看穿他的犹豫,平静道。
陆沉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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