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北闸还有一个人(第1页)

余三醒来时,窗纸刚泛白。

她先摸自己的衣襟。夹层空了,手便僵在胸口。守夜的女医官把第六牌放在两步外的小桌上,铜镇纸压着,封条、取牌时辰和在场人名都写在旁边。

“东西没丢。”女医官说,“阿砚也醒了。他问,能不能只见你,不见官,不放声音。”

余三盯着那块发黑的木牌,喉头滚了两下。

“我这副样子……”

她说到一半,把脸转向墙。三年不见天光,头发枯得像灶膛草,右腿薄得裤管都撑不起来。她怕孩子认不出,也怕孩子认出。

最后她在选择板上按住“见”,又在“当场定亲缘”那一格旁边画了个很重的叉。

阿砚进来时也没喊娘。

他把那把缺口木勺搁在桌沿,坐得离床三步远。余三看了木勺一眼,手指抓紧被角,问的却是:“你还怕芝麻吗?”

阿砚愣了好一会儿。

“现在不怕。安置棚的芝麻饼,我吃了两个。”

“骗人。你小时候吃半粒都起疹子。”

“真不怕了。”他低头抠着指缝里的药泥,“可能长大了。”

屋里又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哭,也没人替他们说“终于”。女医官把门掩到只留一条缝,验亲官留在廊下,笔没有伸进屋。

过了许久,阿砚问:“你以后还叫余三?”

“先叫着。这个名字是我自己挑的。”

“那我也先叫阿砚。”

“成。”余三把手从被角上松开一点,“你爹若还活着,也让他自己挑。”

这句话说完,北闸的回报正好送到门外。

没人把纸直接塞给他们。祝青桃隔着门问了两遍,两人都答“看”,她才让人各抄一份。纸上只有已经核实的三句:第五牌在案;北闸旧事故簿有温铁索姓名;目前未见尸证。

余三把纸压在膝上,没有要求立刻去北闸。阿砚更干脆,在回执上写:我耳朵不能再听石头,找到人先给我看字。

西河北闸离旧绞盘房三里半。

北闸横跨两道水槽,东槽通城河,西槽早在三年前封成检修腔。闸楼离水面两丈,楼下石墩之间只有四尺宽的巡道。八月水涨,东槽的水拍在闸板上,每一次都把巡道震得发麻。

河务署送来的事故簿写得很省事。

三年前,北闸换主索,午后突发断链,三名活工坠入西槽,其中温铁索“随水失尸”。抚银发了,丧籍也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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