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船撞上问骨台最下方的石阶。
没有人欢呼。
孙禾生就站在离船头不到两丈的地方。少年比第三道浪里更瘦,湿衣贴在肋骨上,右边袖管空荡荡的,被海风吹得一下下拍打腰侧。
陆沉舟先看他的脚。
有影子。
再看他胸口。
在起伏。
这不是第三道浪用旧愿凝成的影子。
是个活人。
孙禾生怀里的木牌却与那道旧愿一模一样,边缘烧黑,正面刻着“第一个失败愿”。木牌背后缠着一根极细的白线,沿石阶向上延伸,一直没入问骨台的雾中。
陆沉舟看见白线时,右掌那枚“独”字印微微发热。
有人在牵着少年说话。
“他们说,只要我证明第一个愿是假的——”
孙禾生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平,嘴唇每次开合的间隔都一样,像药园里被拨动的报时木偶。
“后面所有证词,都会失去根基。”
太玄宗使者像是终于等到了救命稻草,立刻从人群后挤出来。
“听见没有?”
“众生碑第一次试愿便是骗局!开端既假,后续所谓问愿、自证,自然全是陆沉舟操控人心的邪术!”
韩铎冷眼看他:“你的护证令都没了,还抢着当唱名童子?”
“此事与护证权无关。”太玄宗使者又挺直了腰,“孙禾生本人否认许愿,难道你们还要逼他承认?”
陆沉舟看不见身后的争吵。
他眼里只有孙禾生。
少年在说“愿是假的”时,左手把木牌抱得很紧,指甲深深嵌进烧焦的木纹。那不是一个人在摆脱谎言时会有的轻松,更像有人正逼他亲手掐死自己仅剩的一句话。
陆沉舟跨过船栏。
顾清衣一把抓住他:“石阶有禁制。”
他回头,只能从她口型里读出“禁制”二字。
石阶缝隙里,确实插着一排细如鱼刺的骨钉。每枚钉上都刻着“伪证”二字,只要他登阶,便会先被定成胁迫证人的邪修。
陆沉舟低头找了找,拿起缺牙老人那根长柄铁钩。
老人愣了一下:“这玩意儿勾船行,勾人可不顺手。”
陆沉舟听不见,冲他点点头,显然当成了鼓励。
韩铎忍不住道:“叔,他现在聋,您骂他也能听成好话,省省力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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