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浪把船压向右侧。
顾清漪站在右舷。
她越沉默,船便斜得越厉害。
船舱里的灰水漫过脚踝,四只证匣同时向她这边滑。陆沉舟以左肩抵住最重的天道骨书,韩铎则扑到另一边,整个人挂在船舷外,试图用自己的分量把船压回来。
没什么用。
他低头看了一眼海面。
“我要是掉下去,算书记落水,还是第九席翻了?”
叶听澜抓住他后腰:“算你不会站。”
“那麻烦先别松手。”
两句插科打诨,没让浪墙退半分。
幼年的顾清漪仍举着木剑。
“你弃少宗主位,是因为不认宗主位。”
“还是因为害怕自己变成父亲?”
现在的顾清漪看向昏迷中的顾长青。
苏晚刚替他缝住心脉。男人脸色灰白,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很微弱。即使重伤成这样,他眉间那道常年皱着的纹仍没有展开。
顾清漪小时候最怕看见这道纹。
每当父亲皱眉,她就知道自己又有哪里做得不像一个合格继承人。
“因为不认宗主位。”她先回答。
旧船又沉一寸。
灰水漫上膝盖。
显然不是全部。
顾清漪低下头,看着自己不能动的右手。
“也因为怕变成他。”
船没有上浮。
浪中女孩继续问:“只怕吗?”
顾清漪呼吸顿住。
陆沉舟看不见她心里那一瞬的动摇。
却看见了她右手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继位印控制。
是她自己想握住什么。
那天假宗主把少宗主印送来时,她明知道是套,仍主动接了。
一部分是为了传讯。
还有一部分,她从未说过。
“不是只怕。”
顾清漪抬起脸。
“我也想坐。”
船身猛然一晃。
幼年女孩没有责怪,只等她说完。
“我从五岁起学的每一套剑、背的每一条宗规,都是为坐上那个位置。”
“有人见我便让路,有人明明比我年长,却先叫少宗主。藏经阁最高三层别人进不去,我能进;丹峰一年只出三枚的洗髓丹,我不用开口便有一枚送到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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