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倒下时，七处灰潮也同时抵达人间。
青石镇的灰潮冲进地道，灯火一盏盏熄灭。孙二娘没有让人往最窄处挤，而是按先前画好的撤离图分往侧洞；药坊将回阳汤按最小剂量分下去，能走的人扶不能走的人。灰潮抹掉了一段路标，石小七便用木炭在墙上重新画箭头。
无归城的灰潮涌入灯楼地窖。阿禾抱着木牌，连自己名字也看不清了，却还记得药坊墙上挂着来往账。她和赵春芽逐块摸过去，念不出字就问身边的大人；有人记得一段，有人记得另一段，孩子们被一批批送到地下水道。
黑铁矿的灰潮灌进炉房，炉火全灭。年轻矿奴想硬闯矿口，被秦石一把拽住：“先清排水沟，再轮换进。”他们按石板上的顺序分班，把最重的活拆开。灰潮吞掉一枚黑铁钉，炉边便有人重新打出一枚，钉上仍刻着“不可连班”。
镇妖关北墙被灰潮掀开缺口。秦放没有命令所有人死守，而是让能撤的先撤，能架梁的架梁；符炮骨架在灰雾中变形，他便让修士和木匠一起把它改成更低的支架。北墙退了三丈，却没有让妖潮冲进人群。
南渡口的河水变成灰白色，船娘将最重的船沉入浅湾做临时堤坝，剩下的船分批载人；东荒古祠的水渠被灰泥堵住，姜禾带人从旧石刻背面重新开槽；万民书院的地方册被吹散，闻衡与学生虚影趴在地上，把还认得的字一张张压住。
没有哪一处毫发无损。
可没有哪一处因为受袭，便停止向别处报讯。
总索引上不断出现新的字：
**青石镇，地道缺灯。**
**无归城，需干净水。**
**黑铁矿，排水可通。**
**北墙退三丈，人尚在。**
这些字穿过灰潮，仍在相互抵达。
而万灯台上，陆沉舟的心口没有血。
只有一块黑色空洞，正缓缓向内扩散。他的手指先失去颜色，随后是声音、呼吸、记忆。顾清漪跪在他身旁，喊他的名字，声音却像隔着很远的水。
陆沉舟跌进无名之地。
那里没有天河、没有堤坝、没有光。
他站在一片无边的灰原上，脚下没有影子，掌心也没有众生碑。前方有一条路，路上站着一个少年，背着药篓，穿着三年前的灰衣。
那是刚进青云宗的陆沉舟。
少年看着他，问：“你是谁？”
陆沉舟张口，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
正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