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台边的青砖缝里积着隔夜的雨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灰里混着几根碎草屑。陈启明蹲在井沿，手指探进砖缝抠了一下，指尖沾了湿泥，泥里掺着细沙，和苗圃表层土一个质地。他站起来，把泥在拇指和食指间捻开，沙粒硌着指腹，没捻碎。
外院赵老头堵在井口前面，棉裤膝盖处绑着两块旧皮子，是跪着干活磨出来的。他身后站着三个老人，都是外院住了一辈子的，手里没拿家伙，但站位把井台围了大半。赵老头脚边搁着一只铁皮水桶，桶底锈了一圈，桶里没水，桶壁上挂着干涸的绿苔。
“陈师傅，这井封了快两年，街道贴过告示。”赵老头说话时下巴往里收，花白胡茬贴着领口，“你要取水，去厂里水房，别动这口井。”
陈启明没急着回话，目光越过赵老头肩膀，落在井台石板上。石板缝里嵌着半截麻绳，绳头磨得起毛，颜色发黑，和井口铁箍上残留的绳痕对得上。他弯腰把那截麻绳抽出来，绳芯里夹着一根细铜丝，铜丝弯成小钩，钩尖上挂着一粒干瘪的草籽。
“赵叔，这井以前供全院吃水。”陈启明把麻绳绕在手指上，草籽落在掌心，“后来安了自来水，井就闲了。可井绳没烂透，说明有人下过井。”
赵老头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后面一个老人往前迈了半步，鞋底蹭着井台边沿的碎砖，砖块松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那老人张了张嘴，被赵老头侧头看了一眼，又退回去。
墙后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鞋底踩在碎瓦上。陈启明没转头，余光扫过去，墙头枯藤晃了一下，藤蔓后面露出半截灰蓝布袖口，袖口上别着一枚铜扣，扣面刻着“放映”两个字。许大茂蹲在墙根，膝盖压着一块油布，油布底下是那台旧相机，镜头盖没摘，但手指搭在快门上。
苏婉清从月亮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一只搪瓷缸，缸里装着半缸凉水，水面飘着一片香叶。她走到井台边，把搪瓷缸搁在石板上，缸底磕出清脆一声。她没看赵老头，目光落在陈启明掌心的草籽上。
“识字班下午要用水，二十多个孩子，水房龙头冻住了。”苏婉清说话时把搪瓷缸往赵老头那边推了半寸，缸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淌，“赵叔，井水比自来水软，孩子喝了不闹肚子。”
赵老头看着搪瓷缸，喉结动了一下。他身后那个老人低声说：“老赵，互助金的事还没完，井底要是有东西……”
“井底能有什么东西。”赵老头打断他，但声音明显虚了，尾音往下沉。他弯腰去提那只铁皮水桶，桶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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