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把留种册推到煤油灯旁边时，册子封皮上那道折痕正对着灯焰，折痕里的灰被热气烘得微微发亮。周干事坐在他对面，手边放着一只搪瓷缸，缸口磕掉一块瓷，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茶锈顺着缺口往下淌了一道印子，印在缸壁上，像一条干涸的水痕。周干事没碰那只缸，手指头按在留种册的边角上，指肚压着纸页，没翻。
“技术细节，街道要备案。”周干事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加工点的汤料配方，试验田的轮作周期，还有你那个——堆肥的法子。一样一样写清楚。”
陈启明没接话，目光从周干事的手指移到窗外。外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子伸到走廊顶上，枝梢上挂着几片没落尽的枯叶，风一吹，叶柄在枝上转了个圈，没掉。走廊里有人走动，脚步声从东头响到西头，又响回来，鞋底蹭着砖地，沙沙的，像有人在拿扫帚扫灰。
“配方可以写。”陈启明把留种册翻开，翻到第三页，那页上记的是萝卜留种的行距和株距，铅笔字写得密，行与行之间还夹着几笔简图，画的是根系分叉的角度，“但试验田的堆肥法子，我得留。那是农场——”
“农场什么？”周干事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镜架上缠着胶布，胶布发黄，边角翘起来一小块，粘着根细灰毛。
陈启明没往下说。他把留种册合上，册子边角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桌面是旧三屉桌，桌角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干了的浆糊，颜色发白。周干事的手指从册子上收回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锈的印子沾在他下唇上，他拿手背蹭了一下，蹭掉了。
“留种册交，配方交。”陈启明说，“加工点和小食堂的经营牌，街道得给我批下来。合法的，盖戳的。”
周干事把缸子搁回桌上，缸底磕在桌面那道裂缝旁边，磕出一声闷响。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边毛糙，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他把纸展开，推到陈启明面前，纸面上印着街道办事处的红戳，戳印盖得偏了，红印子洇到纸边外头去了。
“苏婉清那个旧书清单，街道备了案。”周干事说，手指点在纸面上一行字旁边，那行字是钢笔写的，笔画细，但用力重，纸面被笔尖压出凹痕，“书目里有几本，得交。其余的——先放她那儿，但不能再往外借。”
陈启明看着那张纸，没动。纸面上除了苏婉清的名字和书目，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周干事的笔迹，写着“暂存待查”四个字，字写得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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