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平古井的土被踩得结实,上面种的向日葵开了一年又一年,村里人渐渐敢从后山走了。只是到了傍晚,谁也不愿多停留,总觉得土包下面,还埋着双眼睛。
又过了小半年,村里开始闹胎魇。
先是新婚不久的小媳妇,夜里总被摸脚。
一开始只当是丈夫睡相不好,直到有一回,她被冻醒,借着月光一低头,看见床尾蹲着个小小的人影,浑身湿淋淋的,头发长得拖到地上,正用冰凉的小手,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脚踝。
她尖叫着开灯,人影没了,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从床尾一直延伸到门口,脚印的形状,像极了缩小版的红绣花鞋印。
从那天起,她就怀了孕。
可这胎怀得邪门,不到三个月,肚子就大得像要临盆,肚皮上青筋暴起,隐隐能看见有东西在里面扭动,夜里还会自己鼓出小小的手印。
村里老人一看就脸白了:“这不是怀娃,是怀了个井里的东西!”
没过多久,村里接连有女人出事。
有的是未出阁的姑娘,一觉醒来小腹隆起,神情恍惚,嘴里反复念叨“娃冷、娃要鞋”;
有的是生过孩子的妇人,半夜听见炕边有小孩哭,声音又细又哑,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睁眼,就看见个浑身滴水的小孩,趴在枕头旁,盯着她的奶子笑。
没人再敢单独睡,家家户户夜里都点着灯,女人不敢脱衣服,男人拿着柴刀守在屋角,可那东西依旧来去自如。
它不伤人,只缠女人的肚子。
有人夜里去茅厕,看见土包古井的方向,站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不合身的大红绣花鞋,鞋比脚大出一圈,拖在地上,一步一拖地走着,嘴里哼着哄娃的调子,正是秀莲当年的声音。
“娃乖……穿上鞋……娘带你回家……”
大家这才猛然想起——
秀莲死的时候,已经怀了身孕。
地主少爷害她那晚,她已有两个月身孕,一尸两命,一起沉在了井底。
之前只当是秀莲一个人的怨气,谁也没料到,井底还压着一个未出世的鬼胎。
秀莲被超度走了,可胎魂没走,它在井底待得太久,吸了几十年阴气,成了比厉煞更阴的井胎。
它没有善恶,只知道冷、饿、孤单,只想找个娘,只想有双鞋穿。
村里最老的长辈说,这井胎比秀莲难缠十倍。
秀莲是恨,它是馋——馋阳气、馋娘温、馋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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