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竹吞噬百里空城之后,囚笼的阴气不再受山川地界束缚,化作无形阴音随风扩散,千里之内,但凡有人独处静室、深夜独行,耳边都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笃、笃轻响。
远在千里之外的都市,高楼林立,霓虹彻夜长明,本是阳气鼎盛之地,可依旧逃不开竹狱飘来的声响。
写字楼加班到凌晨的白领,敲键盘时会听见桌底传来石头撞击木板的动静,低头望去空无一物;独居公寓的人,总听见阳台外墙有人反复叩打,拉开窗帘,窗外只有一片漆黑,眼底却会短暂映出扭曲黑竹的虚影;就连医院重症病房,弥留的病人都会含糊念叨竹子、石头,手不停做出敲击动作。
医生只判定为器官衰竭引发的幻觉,无人知晓,那是千里之外叩竹狱的印记,早已顺着阴音,烙印在无数活人的神魂深处。
曾有一位钻研民俗玄学的教授,搜集各地离奇失眠、幻听、无故失踪的卷宗,顺着线索一路追溯,查到了那片被黑竹彻底掩埋的百里荒山。他带着一队学生驱车靠近封禁山脉,隔着数十里便看见天际铺着一层灰黑浓雾,空气中飘着腐朽湿冷的腥气。
教授拿出祖传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圈,外壳瞬间爬满青黑色霜纹,啪地裂开一道深痕。学生们纷纷捂住耳朵,说耳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敲竹声,头痛欲裂。
教授不甘心,执意带着学生徒步翻越外围荒岭,想要靠近黑雾边界一探究竟。脚下泥土里早已生出细密黑竹根,缠绕住所有人的脚踝,阴冷顺着皮肉钻进骨头。
不过半刻,黑雾从山间涌来,将一行人彻底包裹。
老守林人的虚影在雾中显现,掌心血誓指骨绿光刺目,无数旧村亡魂分列他身后,手中黑石同步敲击山体。阿贵立于黑雾深处的竹亭之上,半截身躯浸在永不停涨的黑水里,碎青石起落平稳,清冷的叩声隔着层层雾霭传来。
教授与学生挣扎哭喊,可魂魄被血骨的怨力牢牢锁住,四肢迅速失去温度,肤色泛出死青。一块块细碎黑石凭空落在每个人掌心,挣扎转瞬消散,几道崭新虚影汇入无边叩竹队列。
几日之后,外界彻底失去这支考察队伍的音讯,搜索队只在山岭外围找到散落的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黑竹、青石、叩声、无处可逃”,纸页边缘布满深浅一致的敲击凹痕。
叩竹狱内部,黑水已经漫过整座竹亭,只剩石台顶端一小块干燥之地,阿贵便立在那方寸之间。他的形体淡得如同水雾,只有握石的手凝而不散,千百年来积攒的万千外来亡魂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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