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歧路拦冤》
夜色如墨,山林间夜风呼啸。
苏砚揣着用油纸层层裹紧的三十七张诉状,快步穿行在崎岖山道。一缕淡淡的纸灰虚影萦绕在他肩头,那便是脱却戾气的守纸灵。它不再拥有昔日肆意誊抄记忆的力量,只剩下微弱灵识,静静依附在承载冤情的麻纸之上。
身后,纸坊燃烧的火光还映红半边天际,木头崩裂的噼啪声响隔着重重林木隐约传来。那座困住无数怨念数十年的老木屋,已经化为一片焦黑废墟。可真正的罪证,却完好无损被带离火海。
只是苏砚心中十分清楚,今夜的脱身,仅仅只是开端。
青石坳的豪强绝不会坐以待毙。祖辈积累下钱财人脉,州县之中多有打点,一纸诉状想要扳倒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难于登天。豪强势力盘根错节,为了阻止诉状递入官府,他们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山路坎坷,荆棘丛生。苏砚脚下不停,打算连夜离开这片山林,赶往县城。
月色被厚重乌云遮蔽,四下漆黑,只有林间零星萤火幽幽飘荡。守纸灵萦绕在他肩头,纸片一般的虚影轻轻震颤,向他传递来隐约的警示意念。
“前方路上,有人。”
苏砚脚步骤然顿住,伸手按住怀中油纸包裹的诉状,放缓呼吸,凝神望向山道前方。
原本空旷的山道拐角处,骤然亮起数支火把。跳动的火光将七八道人影映照出来,横亘在去路中央。个个手持棍棒短刀,面色凶悍,正是豪强家中豢养的打手家丁。
原来那伙人从火场回过神,立刻便派出人手连夜抄近路,绕到下山要道,专门在此截杀苏砚。
火光摇曳,领头的家丁头目踏前一步,冷笑出声:“苏先生,劝你识相一点,把怀中那些纸张交出来。我们可以留你一条性命,放你远走他乡。若是执意顽抗,今夜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这荒山野岭,死一个外乡的方士,谁也查不出来。”
苏砚稳稳站定,后背靠着粗糙的山岩,目光冷冽扫过众人。
“诉状记载累累血债,是无数受害者的血泪,我绝不会交到你们手上。”
“冥顽不灵!”头目脸色一沉,挥手喝道,“动手!杀了他,搜出纸张就地焚毁!”
数名家丁呐喊一声,挥舞棍棒,一拥而上。
苏砚并非修行高深的术士,只是略懂驱邪术法,肉身只是寻常凡人。对付阴邪鬼物尚可依仗符箓法器周旋,直面一群持械的凶悍凡人,处境瞬间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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