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西园，上军校尉府官署。
宽大的书案上，高高堆叠着各营新军上报的兵杖申领册与草料调拨文书。
蹇硕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手里捏着一柄青铜刻刀，正将一卷核准的军械竹简刮去错字，填补上数目，随后拿过印泥盖上官印。
门外传来轻碎的步履声。负责在都亭接引林季的那名年轻宦官跨入门槛，走到案前躬身行礼。
“校尉，林季带来的部曲已然移交妥当，全数进驻了左校尉的营地。其本人也已经入住了官署传舍。”
蹇硕放下手里的刻刀，扯过一方丝帛擦拭着指尖沾染的红泥：“那帮人瞧着如何？”
年轻宦官连忙躬身回禀：“这一行人瞧着便非同一般。那领头的家将身背强弓，估摸着拉力至少六石，看着绝非寻常武人。
跟在他身后十余名骑卒，个个筋骨扎实，一看便是常年习练搏杀的豪族部曲。而余下三百多名步卒，身形虽不算魁梧，精气神却极精锐。
他们行军之时，口中齐呼好似是一二一的奇怪号子，步点起落整齐划一，队列自始至终不乱。
这般令行禁止的模样，恐怕就算是北军五校的宿卫老兵，也未必能做到。”
闻言，蹇硕将擦净的丝帛丢入铜盆，脸上泛起几分笑意：“果不其然。这位林先生确有经天纬地的大才，单是这练兵的法门便与众不同。”
见年轻宦官神色迟疑，他顺势拿起一卷新的文书展开：“还有何事？”
年轻宦官大着胆子压低声音：“下官有一事不明。这林季有大才或许不假，可毕竟外面都传言此人是党人之后，同咱们内廷势同水火。如今这般重用，往后会不会变成养虎为患？”
蹇硕手中批阅的毛笔微微一顿，抬眼看过去：“你是效忠陛下，还是效忠内廷？”
年轻宦官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声应答：“下官自然是效忠陛下。”
蹇硕继续在简牍上勾画核准：“那便是了。这大汉天下少不了内廷，少不了外戚，更少不了士人。
你且记住，我们和张让他们不一样，有的人效忠的是皇权，有的人效忠的只有天子。
而我们所为，皆是为了陛下的利益。
只要是陛下所需，无论是什么来路的人，我们都要用。”
“陛下需要的是一支互相制约、不会一家独大的西园军。
只要这支新军不抱成一团，便只能听命于出钱出粮的西园之主，那便是当今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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