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客舍后院。
屋内的油灯熬干了残膏，只剩一截焦黑的灯芯。
林季坐在木榻边缘，撕下一小块干硬的粗面饼放进嘴里。三人在这间狭窄的客房里点灯熬油，将今日去相府该说的话、该应对的关节，一字一句盘算了一整夜。
院子里传来木箱磕碰车板的闷响。
赵骏将最后一口装满首级与生石灰的沉重木箱推上板车。他拍去手上的白灰，转身走回客房，拿起案头上那块用粗布缠好的金饼，塞进贴身的怀兜里。
金子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拿着崔家私兵的人头，去敲常山相国府的大门换官服。这等掉脑袋的诛心之局，事到临头，赵骏反倒没什么可慌的了。
他把怀兜的系绳理好，抬起头，看向坐在榻上嚼着面饼的林季。
两人对视了一眼。该交代的早交代完了，谁也没再多说半句废话。
赵骏抓起条凳上的残旧斗笠，扣在头上，转身跨出门槛。
院外的泥地里，赵云已然套好了车辕。
赵骏踩着木板坐上板车，扬起马鞭，朝着相国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
常山国相府，内堂。
巨大的青铜兽耳火盆放置在堂屋正中。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透红，却无法驱散满室凝滞的死气。
常山相冯巡盘腿坐在宽大的漆木书案后。
案面上，四堆简牍泾渭分明。
最左侧，是一卷冀州刺史部加急递送的催缴公文。麻纸封皮上拿朱砂画着刺目的红批。里头催办的，是当今天子下令加征的西园修宫钱。按制，大汉天下，亩敛十钱。
中间偏右，是一份关涉真定孙家主事孙成遇害的贼曹卷宗。
正前方摊开的，则是博陵崔氏两千精锐在井陉全军覆没的战报抄本。
最右侧，散落着十几份常山国各县呈上来的地方日常损耗简报。
冯巡手里捏着两根算筹。视线落在最左侧的那份催税公文上。手指在算筹边缘来回磋磨，迟迟未能将木棍排布在案面上进行核算。
填不上。
无论这算筹在案几上如何拨弄，常山国库房里的这笔烂账，已然成了一个无底的死窟窿。
月余之前，博陵崔家打着新晋司徒府的旗号，强行施压地方，逼迫常山国配合进山剿匪。
为了筹措那五十车充作先锋补给的军粮，真定县周边的地皮，早被太守府和县寺的差役狠狠刮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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