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来的时候,寨子中央的铜鼓响了。
三声,一声比一声长,贴着地面传遍整个村寨。
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
人们穿着靛蓝布衣走出来,手里端着碗、捧着香烛,沿着石板路往族堂方向走。
云鹊站在门口等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辫子上编进了一根红绳。
“走,祭蛊神娘娘了。”
我跟在她身后。
柳司溟走在旁边,穿那身深蓝色短衣,腰间布带系着。
他步子不快,看着寨民急匆匆往族堂方向赶,默默地走在我旁边。
族堂的门大敞着。
两排油灯沿着墙根摆了一溜,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晃。
最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很大,从横梁垂下来几乎碰着地面。
画布已经旧了,边角泛黄,但画像上的人像很清晰。
是一个穿苗服的女子。
她坐在一张高背椅上,银冠戴在头顶,项圈层层叠叠压在胸前,手搭在扶手上,腕上戴着一只银镯,缠枝莲的花纹,从画布上看过去清清楚楚。
我站住了。
那只镯子的花纹,和戴在我腕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祖阿嬷站在画像前面,手里端着一碗米酒。
她将酒洒在画像前的石板地上,嘴里念了一段苗文,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股烟从喉咙里慢慢放出来。
寨民们在她身后站成几排,低着头,没人说话。
我也低下头。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画像上的银饰映出细微的反光。
我伸手下意识摸了一下镯子,银面贴着指腹,冰凉。
祖阿嬷念完了。
她转身从供桌上拿起一把干艾草点燃,沿着人群的脚下绕了一圈,艾草的烟弥漫开来。
趁着寨民都在低头,像是祈祷的时候,我抬起头仔细看蛊神娘娘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垂着眼,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看清了她腕上的镯子,每一条纹路都和我手上这枚对得上。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隔了很远的距离有什么东西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后退了一步,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供桌底下的石板缝里钻出一条细长的黑虫,通体光滑,正朝我的脚踝爬过去。
它爬得很快,贴着石板缝一拱一拱的,头部已经探到我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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