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籽在空罐里跳了七日。前六日,罐底的灰一日厚过一日,籽的搏动一夜沉过一夜。到了第七日清晨,守灯人照例蹲在碑座旁看罐子。灰已积了半指厚,极细极匀,铺在罐底,像一小片从籽身上自己渗出来的土。可那粒籽不动了。
不,不是不动。是不跳了。守灯人把手掌悬在罐口上方半寸处,感到那搏动还在,极轻极微,像人睡着时的呼吸,比往日浅了,比往日慢了,可没停。籽还在,灰还在。只是跳的节奏变了——从一下一下的搏,变成极缓极慢的伏,像大地深处翻了个身,又慢慢把身子放平。
他蹲了很久,慢慢站起来,走到传碑前坐下。阿宁端了粥出来,两人坐在门槛上吃。阿宁说:“籽不跳了?”守灯人说:“跳。慢了。像睡着了。”阿宁说:“睡着了是好是坏?”守灯人说:“不知道。可它没走。还在罐里。灰还在增。只是它从外面跳,变成里面跳了。”阿宁说:“外面跳变里面跳?”守灯人说:“先前它跳给你看,现在跳给土看。先前它动给人看,现在动给根看。先前是它的脚在走,现在是它的心在走。”阿宁想了想,说:“那它是往下沉。”守灯人点头:“对。往下沉。沉到根看不见的地方,往下走。”
吃过粥,守灯人没有搬矮凳去传碑前。他坐在门槛上,看阿宁点灯。阿宁走到檐下,先把灯盏端起来看了看,擦净盏底,添油,拨芯,点着。火苗一窜,又稳稳坐住。她做完这些,退后一步看了看,伸手把灯盏往檐外挪了半寸。守灯人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做完,没有出声。阿宁回身见他看着自己,便说:“今日风从东来,灯往外挪半寸。”守灯人点头。阿宁说:“那粒籽不跳了,你还看它么?”守灯人说:“看。不跳也看。跳的时候看它跳,不跳的时候看它沉。跳是活,沉也是活。动是活,静也是活。”阿宁说:“那你看什么?”守灯人说:“看灰。灰在增,便是它在沉。灰增得快,沉得快;灰增得慢,沉得慢。灰到一定厚,它便沉到底了。”阿宁说:“沉到底了怎样?”守灯人摇头:“不知道。也许沉到底便不动了。也许沉到底便往上走。也许沉到底便什么也没有了。”阿宁说:“那你还看?”守灯人想了想,说:“看。看到了便知。看不到便等。等不到便由它去。”
午后,货郎来了。他从西边回来,扁担头上挂着两只小包。他进了院,把包放在门槛上,说:“西边白崖的,南边渡口的。两边都托我带话——合灯出了新叶,夜里亮得比从前稳。可这几日叶子有点卷,不知是不是天太热。”守灯人把两只包打开,籽还是那些籽,各样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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